老K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帶著一點猶豫。
“老闆，後天的票沒問題，但是京城那邊的情況我得跟你當面說。電話裡不方便。”
蘇漾站在石榴樹下，夜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耳後。
“現在過來。”
“啊？現在？都十一點了。”
“你不睡覺的。”
老K沉默了兩秒，認命地說了句“行”，掛了電話。
二十分鐘後，半山庭地下室的燈亮了。
蘇漾坐在交易室的主位上，面前擺著那三張A4紙和一杯剛泡的高碎。老K從外面進來的時候還穿著拖鞋，頭髮支稜著，懷裡抱著一臺筆記型電腦。
“老闆，你這院子晚上是真黑，我差點摔溝裡。”
蘇漾沒理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老K坐下來，開啟電腦，螢幕上是一張密密麻麻的股權穿透圖，比傅雲舟給的那份複雜得多。
“我從傅少給你的那條線往上追，肇事車輛登記的那家空殼公司叫“瑞恆商貿”，註冊地在蘇城，法人是個六十多歲的農民，明顯是掛名的。”
老K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圖上的節點一個個亮起來。
“瑞恆商貿的實繳資金來源是另一家公司叫“中盈投資”，中盈投資的股東是三個自然人，其中一個跟秦氏地產的子公司有交叉持股，這條線傅少己經查到了。”
蘇漾點了一下頭。
“但是。”老K把螢幕轉向蘇漾，放大了圖的另一側，“中盈投資的另外兩個股東，其中一個叫周國平，這個人在十二年前是一傢俬募基金的GP。基金名字叫“鼎元資本”，2014年登出。”
蘇漾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了一下。
“鼎元資本存續期間只做過一筆併購。”老K說，“併購標的是蘇城城東一塊商業用地的開發權。那塊地，原始產權人是林秀芝。”
林秀芝。
蘇漾的母親。
地下室裡安靜了幾秒，只有電腦風扇轉動的聲音。
蘇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繼續。”
老K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繼續說。
“林秀芝2012年因病去世後，那塊地的繼承權本來應該歸你。但當時你未成年，蘇家以監護人身份代為處置，把開發權以低價轉讓給了鼎元資本。轉讓價格是市場價的三分之一。”
蘇漾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放茶杯的動作比剛才慢了半拍。
“兩年後，也就是2014年，你十六歲，出了那場車禍。同年，鼎元資本登出，那塊地的開發權經過三次轉手，最終進入了一家央企的土儲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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