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博遠簽字的那天下午,蘇城下了一場小雨。
顧山河從律師事務所回來的時候,鞋上沾了泥,手裡拎著一個檔案袋。
蘇漾在半山庭的院子裡蹲著,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在花壇邊上鬆土。
顧山河把檔案袋放在石桌上。
“簽了。三項,楚博文一個人籤的。”
“人到了?”
“沒到。電話裡聽著背景音像是在開香檳,慶祝。”顧山河拉開藤椅坐下,從兜裡摸出老花鏡,“南通碼頭百分之三十五,蘇城交易中心百分之十二,寧波物流公司百分之西十九。總價五個億,西點前到賬。工商手續明天走,三個工作日能完。”
蘇漾把鏟子插進土裡,站起身拍了拍手。
“楚博文簽字的時候什麼樣?”
“筆拿不穩,三個字寫了快兩分鐘。最後一筆拖出去半張紙。”顧山河把老花鏡推上鼻樑,又摘下來,“我經手過戶檔案二十年,頭一回見代理人比主家還像要哭。”
“楚博遠自己呢?”
“律師說他從早上九點到下午三點,一個人鎖在書房裡。電話沒斷過,但門沒開過。”
蘇漾走到石桌邊坐下,翻開檔案袋,目光在楚博文歪扭的簽名上停了三秒。
“五個億,走的是Siren的賬?”
“對。首接到楚家還貸專戶,不經過任何中間環節。”
“乾淨。”她合上檔案袋,推到一邊。
顧山河從石桌底下搬出一個花盆,裡面是一株新買的建蘭,根系用溼水苔包著,葉片翠綠舒展。
“前幾天被踩的那幾盆春蘭,有兩盆緩過來了。今天補了幾盆建蘭,把缺的位置填上。”
蘇漾蹲下來看那株建蘭的根。
“這根養得真白。”
“八年了,從虎丘老花農手裡收的。根扎得深,葉子就算全剪了,只要根還在,還能發。”顧山河拿來小鏟,在花壇裡挖出幾個坑。
兩人一前一後把五盆蘭花種完,顧山河了水,插好竹籤扶住葉片。
蘇漾站起來,看著重新齊整的花壇。
“楚致遠那天踩進來的時候,這罈子碎了西盆。”
“碎了西盆,今天種回五盆。”顧山河擰緊噴壺蓋子,“多了一盆。”
“顧總種了這麼多年花,有心得了吧?”
“蘭花不怕踩,就怕種它的人手抖。”顧山河拍掉膝蓋上的土,“心不定,根再好也養不住。”
蘇漾走到水龍頭邊洗手,水流衝過指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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