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加東西。”蘇漾說完這句話之後,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天色暗下來的速度比前幾天快了一些,廊下的燈在六點半的時候自動亮了起來。
傅雲舟去廚房把碗筷洗好了,茶杯也刷了一遍,放回架子上原來的位置。他從廚房出來的時候,蘇漾己經把舊鐵盒從書房搬到了廊下的矮桌上,盒蓋開啟著,裡面那頁顧山河簽過字的稀土框架紙被她取了出來,正面朝下扣在桌上。
紙的背面是空白的,只有最上面那行手寫的標題痕跡從正面透過來,隱約能看到幾個字的輪廓。
蘇漾從筆筒裡拿了一支黑色的碳素筆,坐在椅子上,把那頁紙擺正了。她的左手按在紙的左上角,右手握著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大約兩釐米的位置。
她沒有立刻寫。
院子裡的建蘭在夜風裡動了一下,白綠色的小花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顏色更淺了一些。花莖很細,但站得很首,風過了之後立刻回到原來的位置。
蘇漾把筆尖落在紙面上,開始寫。
第一行寫的是礦權架構,從確權到登記到質押融資的鏈條,每一步後面跟著一個時間節點的估算。
第二行寫的是物流通路,從礦區到保稅區到港口到終端加工廠,西個節點之間的成本和時間。
第三行寫的是金融化設計,從倉儲質押到信用證到遠期合約到衍生品掛鉤,逐級推進的結構。
她寫了半頁,停下來。
筆擱在紙面上,筆尖在第三行末尾的句號旁邊留了一個小小的墨點。
蘇漾抬起頭。
院子裡那盆建蘭在夜風裡又動了一下,這次動的幅度比剛才大了一點,花莖彎了一個弧度,然後又回去了。白綠色的小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蘇漾的目光在花上停了幾秒,然後收回來,重新看著紙面上寫了一半的內容。
她想了幾分鐘。這幾分鐘裡她的手沒有動,筆沒有離開紙面,但也沒有繼續寫,就那麼擱在第三行的末尾。
然後她重新拿起筆,在紙面最下方加了一行字,比前面三行的字都寫得大了一號:東南亞稀土資本化,首先要解決的不是通道,是定價權。
傅雲舟把洗好的茶杯放回架子上的時候聽到了筆落紙面的聲音,從廚房走出來,手上的水漬在圍裙上擦了一下。他走到廊下坐下來,目光自然地落在蘇漾面前那張紙上。
那行字寫在紙面最底部,離上面三行內容隔了將近半頁的空白,字跡比前面的字更重一些,碳素筆的墨跡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光。
傅雲舟看到了那行字,沒有評論。他拿起自己的杯子從熱水壺裡倒了水,端到蘇漾手邊放下。
蘇漾把筆放在紙旁邊,把那頁紙拿起來看了一遍。從第一行到最後一行,三條通路設計加一個結論,整張紙的邏輯從具體操作層面一路收束到最終的戰略判斷上。
她把紙對摺了一下,放進衣兜裡。然後伸手接過傅雲舟放在旁邊的那杯熱水,喝了一口。
水的溫度剛好,不燙嘴,但入喉的時候能感覺到熱度。
蘇漾把杯子放回桌面上,看著傅雲舟。
“你認為鎖在哪裡?”蘇漾沒用“定價權”這個詞,問題更鋒利。
傅雲舟在她對面坐著,手裡端著自己的杯子,聞言把杯子放下,指尖在杯沿停了停。“通道出口?”他先丟擲一個顯而易見的答案,像在測試水溫。
蘇漾的目光沒移開,等著他自己的修正。
傅雲舟迎著她的視線,明白了她要的不是流程節點,而是支點。他把鏈條在腦內翻轉。“提純。”他吐出兩個字,這次答案落在她要的平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