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漾沒有立刻回答。她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牆上那張股權穿透圖的位置。鄭鴻運六十三歲,做了三十年礦產,手裡的公司年營收不到五千萬林吉特,利潤率不高,礦權還面臨續約漲價。西億兩千萬的報價等於把他未來一百年的利潤一次性提前兌現了。
“他很難拒絕。”蘇漾的聲音沒有變化。“但他不一定會馬上答應。”
老K說:“為什麼?”
蘇漾說:“因為這個報價太高了,高到不正常。做了三十年礦產生意的人見過很多想買他礦的人,但沒人出過這種價格。溢價越高,他越會覺得這塊礦的價值被他自己低估了,反而會猶豫。”
老K說:“貪心?”
蘇漾說:“不是貪心,是本能。你手裡有個東西值三塊錢,有人突然出五塊來買,你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是懷疑這個東西是不是其實值十塊。”
老K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所以這個溢價反而給你留了空間。”
蘇漾說:“留了一點。但不多。十天有效期,扣掉我飛過去見他的時間,能用來說服他的視窗只有七天左右。”
老K說:“夠嗎?”
蘇漾端起桌上己經涼了的高碎茶喝了一口。“不知道,到了再看。”
她掛了電話,把那份意向書的關鍵資訊抄在白紙上,走到牆邊貼在鄭鴻運名字的旁邊。白板上現在掛著三張紙,一張名字和時間線,一張股權穿透圖,一張林若澤的報價摘要。
傅雲舟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兩碗粥,走到書房門口往牆上看了一眼。
“他出了溢價。”
蘇漾接過其中一碗粥,坐回桌前。“溢價是因為著急。著急就有破綻。”
傅雲舟把自己的碗放在桌角,站在牆前面看了一會兒那三張紙。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意向書摘要上那行“出口定價權歸晟銘資本所有”的字上面。
“他要的不止是礦。”
蘇漾用勺子攪了一下粥,吹了吹熱氣。“他要的是整條鏈的控價能力,拿到了這塊礦的出口定價權,配合前面兩個SPV鎖的那兩塊,東南亞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稀土原礦出口價格就在他一個人手裡了。”
傅雲舟轉過身來看著她。“那你給鄭鴻運的方案裡,這一塊怎麼處理?”
蘇漾喝了一口粥。“定價權留在他手裡。”
傅雲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你不要定價權?”
蘇漾把碗放在桌上,抬頭看著牆上的那三張紙。“我不需要拿走他的定價權,我需要的是讓他的定價權接入我的通道。他在前端定價,我在後端做資本化,價格越高,通道里每一筆交易的基礎價值就越大,我的基金收益跟著水漲船高。”
傅雲舟看了她三秒,把自己的粥端起來喝了一口。“所以你跟林若澤的本質區別是,他要把人吃幹抹淨,你讓人活著替你賺錢。”
蘇漾沒有接這句話,她把粥喝完,碗放在桌角。從抽屜裡拿出那張“東南亞稀土局”的紙展開,在“對手”那一行下面加了一組新的資訊:晟銘報價4.2億馬幣,獨佔經營權加出口定價權,有效期剩餘十天。
她把紙摺好放回口袋裡,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巷子裡陽光很好,老槐樹的影子落在青磚地面上,葉片紋絲不動。
“明天早上六點五十的飛機,今晚把要帶的東西收好。”
傅雲舟把兩個空碗收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步。“你打算見鄭鴻運的時候怎麼開口?”
蘇漾的背影對著他,手搭在窗框上。“不開口。讓他先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