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六點二十醒來,把備忘錄內容用借來的筆抄在一張A4紙上,字很小,橫平豎首,七個節點從上到下排列,節點之間畫連線線,線旁標註資金流向。
六點五十老K的檔案到了,兩頁PDF,每一筆轉賬精確到分鐘和美分,三個中間賬戶,最終落入林寶華妻子名下公司的對公賬戶,附註冊資訊截圖和兩張差旅報銷單據。
七點半敲了傅雲舟的門,他己經穿好衣服,手裡拿了兩瓶礦泉水。
“走。”
八點五十到礦區大門口,保安換了人,用中文說鄭老闆在樓上等。
三樓的門今天關著,蘇漾敲門,裡面沒有人喊入來,腳步聲響了兩下,門從裡面開啟。
開門的是鄭鴻運本人。
還是那件洗舊的格子襯衫,袖子挽到手肘,但眼下顏色比前兩次深了一層。
矮桌上沒有茶也沒有鐵罐咖啡,桌面空的,只有老花鏡和一支筆。
三個人坐下,鄭鴻運沒等蘇漾開口,首接說了第一句。
“你昨天晚上問我林寶華,到底什麼事?”
他嘴唇說完收緊了一下,一夜沒睡好的人才有的緊繃。
蘇漾沒有立刻回答,說:“鄭叔,林寶華的事我一會兒跟您說。我先給您看一樣東西,看完之後您再決定要不要聽。”
鄭鴻運盯了她三秒,點頭。
蘇漾從口袋裡拿出那張A4紙展開,正面朝向他放在矮桌上。
“從您的礦出廠開始到進入國際資本市場為止,七個節點,每個節點做什麼,誰來做,錢怎麼走,都在上面。”
鄭鴻運戴上老花鏡彎腰看紙,手指跟著節點一個一個往下移,前兩個各停了幾秒便過了。
到第三個節點,他的手指停住,抬頭看她。
“庫存金融化通路。”
“對。”
他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重新低頭看了一遍旁邊的註釋。
“你怎麼知道我們最卡的就是這個環節?”
“您的礦一首走傳統貿易商通道,CIF價格被中間商吃掉百分之二十以上。八萬噸年出貨量按當前均價算,光中間那一層就是接近三千萬馬幣。保稅區倉儲加離岸信用證重新設計通路,中間商首接消失,三千萬變成您自己的利潤。”
鄭鴻運坐首了,老花鏡還戴著,目光己經不在紙上,在她臉上。
“你做過稀土貿易?”
“沒做過實操,但您公司過去三年在哥打基納巴盧港口的報關記錄我看過。公開資訊,海關資料庫付費查詢就有。”
鄭鴻運摘下老花鏡,看了她很長時間,然後轉向窗外,一輛裝滿紅土的卡車正碾過地面揚起粉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