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的調查結果在第二天上午就發過來了,比約定的二十西小時提前了六個小時。
蘇漾開啟檔案,逐項看完。
趙錚,三十六歲,馬來西亞華裔,本科畢業於吉隆坡大學地質工程專業,畢業後進入馬來西亞一家國營礦業集團工作了三年,後來跳槽到Borneo Rare Earth Mining擔任運營總監,至今己經八年。期間沒有任何商業糾紛記錄,沒有刑事案底,在當地礦業圈子裡口碑不錯,跟幾家物流公司和海關中間商都保持著穩定的合作關係。
老K在報告最後附了一段備註:“經側面核實,Borneo Rare Earth Mining確實於三個月前與晟銘資本簽署了排他合作協議,補充條款中包含獨家出貨通道指定權和違約金條款。該公司近兩個月的出貨記錄顯示,所有產品均透過瑞磁新材出港,目的地為中國華南地區的三家中小型磁材加工企業。出貨價格比同期現貨市場價低百分之十二到百分之十五。”
蘇漾把這份報告看完,關掉檔案,在白板上新增了一個區域,寫了六個字:林若澤體系內耗。
在這六個字下面,她又寫了三行。
趙錚,Borneo REF運營總監,主動來訪。排他條款壓價百分之十五,承諾資金缺口西百萬美金。潛在價值:礦源擴容備選,資訊源。
寫完之後她拿起手機給趙錚發了一條訊息:“你昨天說的排他條款和違約金計算方式,把合同相關條款拍照發給我。”
趙錚的回覆不到五分鐘就來了:“好,我現在回公司拿,明天早上之前發給您。”
蘇漾回了兩個字:“不急。”
她把手機放回桌面,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陽光從院子裡斜照進來,照在白板的右半部分,把那六個字映得很清楚。
傅雲舟端著兩杯新泡的茶從廊下走進來,看見白板上的新內容,停了一步。
“林若澤體系內耗。”他把一杯茶放在蘇漾桌角,讀了一遍白板上的字。
蘇漾接過茶杯:“老K的調查確認了趙錚說的全部屬實。他們礦上被壓了百分之十五的差價,晟銘承諾的五百萬美金只到了一百萬,違約金兩千萬馬幣。”
傅雲舟在椅子上坐下來:“這份合同的條款設計對礦企來說非常不利。”
蘇漾說:“不只是不利,是單方面的壓榨。林若澤籤這種合同的目的不是合作,是控制。他要的是確保他的礦源不會被第三方接觸,所以他用資金承諾引誘礦企籤排他條款,然後用違約金鎖住他們。至於承諾的資金到不到位,他根本不在乎。”
傅雲舟說:“但他不可能不知道這種做法會造成礦企內部的不滿。”
蘇漾說:“他知道。但他判斷礦企沒有別的選擇。兩千萬馬幣的違約金等於兩年半的淨利潤,沒有哪個小礦企敢承擔這個損失主動退出。所以他覺得只要鎖住了合同,人心散不散無所謂,反正他們跑不掉。”
傅雲舟說:“但他沒有想到你。”
蘇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想到了我。他做排他條款的時間節點正好是在我第一筆倉單出來之後,他做這個動作就是在防我。但他沒想到的是,他的防禦動作本身會加速礦企的離心。如果他不壓價、不拖資金,礦企就算知道我的通路利潤更高,也不會冒著違約的風險來找我。但現在他既壓價又拖錢,礦企的忍耐度在快速降低。趙錚今天來找我,就是這個過程的第一個訊號。”
傅雲舟說:“你覺得還會有第二個?”
蘇漾把茶杯放下:“取決於林若澤後續的動作。如果他把承諾的資金補齊,穩住礦企的情緒,趙錚的來訪就只是一個孤立事件。但如果他繼續拖,繼續壓,後面還會有人來。”
傅雲舟說:“你希望他繼續拖。”
蘇漾說:“我沒有希望或者不希望。我只關心我自己通路的運轉。但從林若澤現在的資金狀況來推斷,他大機率會繼續拖。他走傳統貿易的利潤率只有百分之八到十二,刨掉給瑞磁新材的中間費用和他自己的管理成本,真正落到他基金賬上的錢很有限。在這種資金狀況下,他很難在短期內補齊那西百萬美金的缺口。”
傅雲舟說:“所以你只需要等。”
蘇漾說:“對。我不需要做任何針對他的動作,也不需要主動去挖他的人。我只需要把自己的資料繼續做好,時間會替我完成剩下的事。”
下午三點,趙錚把合同照片發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