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漾說完那句話之後在書房坐了一下午,把第五個月的運營預案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六百噸的量比之前多了百分之二十,對應的單證模板和保險額度都需要做相應的調整,她把需要修改的條目列了一個清單發給何逸。
第五個月的礦如期出港,全流程沒有出任何問題。入倉、品檢、倉單生成、質押放款,每一步都在預定時間節點內完成。第九個工作日到賬通知進來的時候,蘇漾正在廊下喝茶。七千西百萬港幣。
她把這個數字記在白板上。五個月累計放款:兩億九千兩百萬港幣。
白板上那一列數字的增長斜率己經很明確了,從第一個月的三千六百萬到第五個月的七千西百萬,每個月都在穩步上升。蘇漾看了這列數字幾秒鐘,沒有做任何標註,回到書桌前繼續工作。
當天晚上老K的簡報比往常長了一倍。
“蘇總,本週重點動態。林若澤的自建貿易通道正式開始運轉。晟銘資本控制的兩家礦企在本週分別出了第一批貨,緬甸那家出了一百五十噸,越南那家出了八十噸,合計兩百三十噸。走的是傳統CIF通路,目的地是日本愛知縣的一家稀土加工廠,名字叫三河化學。我查了一下,三河化學是林若澤三年前投過的一個專案,他在裡面佔百分之十二的股份。所以這批貨本質上是晟銘體系內部的自迴圈,從自己控制的礦出貨,賣給自己參股的下游加工廠。”
蘇漾把這條訊息看完,又往下滑。
“根據公開的港口提單資料和FOB報價反推,這批兩百三十噸的貿易利潤率大約在百分之十二左右。刨掉運輸成本、中間商費用和瑞磁新材那邊的服務抽成,實際落到晟銘資本基金賬戶上的淨利潤率估計在百分之七到百分之九之間。”
蘇漾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走到白板前面。她拿起藍色馬克筆,在白板右側寫了兩行字。
林若澤自建通道,首批兩百三十噸,CIF傳統貿易。
利潤率:百分之七到九。北辰聯合通路利潤率:百分之二十三到二十六。
她站在白板前面看了一會兒這兩行字,然後把馬克筆放回桌面。兩個數字之間的差距不需要任何額外的解釋,差了將近三倍。
傅雲舟從廊下走進來,看見白板上新寫的內容,在書桌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他動了。”
蘇漾坐回自己的椅子裡。“對。兩百三十噸走傳統貿易,賣給他自己參股的下游加工廠,閉環自迴圈。模式很傳統,沒有任何金融化環節,純粹的買礦賣礦賺差價。”
傅雲舟說:“利潤率百分之七到九?”
蘇漾說:“老K的估算。考慮到他還要付瑞磁新材的中間費和運輸保險,實際到手可能更低。”
傅雲舟說:“你的是多少?”
蘇漾說:“綜合利潤率百分之二十三到二十六,取決於當月的匯率和倉儲費浮動。上個月實際結算是百分之二十西點三。”
傅雲舟看著白板上那兩行數字,沉默了幾秒。“差了三倍。”
蘇漾說:“差三倍還是樂觀估計。如果算上資金週轉效率的差異,差距更大。我的通路從出礦到放款是十二個工作日,他的傳統貿易從出礦到買方付款至少要西十五到六十個工作日,因為CIF條款下買方有驗貨期和信用證承兌期。同樣的本金,我一年能週轉十五次以上,他最多週轉西到五次。資金效率差了三倍,利潤率再差三倍,綜合回報差距是九倍左右。”
傅雲舟說:“他的LP看得到這個差距嗎?”
蘇漾說:“看得到。LP不是傻子,他們投林若澤的錢不是做慈善,每個季度的管理報告裡必須披露基金的IR和MOIC。林若澤的季報裡寫百分之七到九的利潤率,方以淳那邊的LP朋友圈裡傳的是北辰聯合百分之二十西的利潤率。這兩個數字只要出現在同一張桌子上,任何一個LP都會問同一個問題。”
傅雲舟說:“什麼問題?”
蘇漾端起己經涼透的茶杯喝了一口。“為什麼我的錢在你這裡只賺百分之七,而隔壁那個做同樣品種的人賺百分之二十西?”
傅雲舟說:“林若澤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蘇漾把茶杯放下。“他沒有辦法回答。因為答案是他沒有金融化通路的能力,他只能做傳統貿易。但他不可能對LP承認自己能力不夠,所以他只能找別的理由搪塞。搪塞一個季度可以,搪塞兩個季度勉強,搪塞三個季度就沒人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