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舟說:“所以你之前說的六個月期限。”
蘇漾說:“對。從他第一批貨出港開始算,每過一個季度他就要交一次成績單。兩個季度的差資料擺出來,LP的耐心就到頭了。九十天的贖回通知期一過,錢就會從他的基金裡流出去。”
傅雲舟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看著那兩行數字。
“你覺得他知不知道這個結局?”
蘇漾說:“他知道。他做了十年跨境投資,基金運營的邏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現在做的所有動作,鎖礦源、走傳統貿易、自迴圈賣給自己的下游,全部都是在爭取時間。他在賭一個可能性。”
傅雲舟轉過身來看著她。“賭什麼?”
蘇漾說:“賭我的通路會出問題。只要我的通路斷一次供,或者出一次違約,或者滙豐抽一次貸,我的資料就不再完美了。那個時候LP對我的信心會動搖,他的相對劣勢就沒有那麼明顯。他在等我犯錯。”
傅雲舟說:“你會犯錯嗎?”
蘇漾靠回椅背,目光平靜。“不會。”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傅雲舟看了她幾秒鐘,然後點了一下頭,把白板旁邊的馬克筆帽擰緊放回桌面。
“那他賭的那個可能性就不存在。”
蘇漾說:“從第一天就不存在。他只是還沒有接受這個事實。”
傅雲舟往書房外面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明天方以淳那邊要不要同步一下林若澤自建通道的事?”
蘇漾說:“不用主動同步。老K的資料發給我就行了,方以淳那邊她自己有渠道會知道。如果她問我,我再回答。”
傅雲舟說:“好。”
他走出去了。書房安靜下來,蘇漾把手機拿起來,給老K回了一條訊息。
“收到。後續持續追蹤林若澤每批出貨的數量、目的地和利潤率估算。每兩週出一次對比報告,我的資料和他的資料並排放,不需要分析,只放數字。”
老K回了兩個字:“明白。”
蘇漾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她看著那兩行對比數字站了十幾秒,然後拿起紅色馬克筆,在自己通路利潤率那個數字下面輕輕畫了一條橫線。
這條橫線不是標註重點,是畫給時間看的。
時間會把這條線下面的數字越推越高,把另一行數字越壓越低,首到某一天兩行數字之間的差距大到不需要任何人解釋,所有看到的人都會自己做出選擇。
蘇漾把馬克筆放回桌面,關了書房的燈,走出去。
廊下的風帶著深秋的涼意,院子裡的槐樹只剩了一半的葉子。蘇漾在廊下站了幾秒,聽見廚房方向傳來傅雲舟在洗杯子的水聲。
她把外套的拉鍊拉上去,回了臥室。
明天第五批倉單的放款確認函該到了,白板上的累計數字又要往上走一格。
她沒有任何著急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