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漾把手機舉到傅雲舟面前，讓他看趙錚那條訊息。
傅雲舟拿著毛巾擦手上的水漬，視線掃過螢幕上那幾行字，擦手的動作慢了下來。
“不走分期，一次性付清兩千萬馬幣，這人下決心的速度比拿督阿末還快。”
蘇漾把手機收回來，“他比拿督阿末焦慮。拿督的錫礦和鋁土礦不在排他範圍內，退出成本是零。趙錚那邊是全品類排他，每多拖一天就多交一天保護費，他急。”
傅雲舟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進書房在她旁邊坐下來，“林若澤收到違約金會怎麼處理？”
蘇漾把白板檔案調出來，指尖停在趙錚那一欄的預估時間線上，“晟銘的律師團隊收到全額付款後，正常流程是十五個工作日內出具合同解除確認函，雙方完成權利義務清算。但林若澤如果想卡人，可以在這個視窗期提出異議，主張違約金數額不足或者主張合同繼續履行。”
傅雲舟說，“你覺得他會卡？”
蘇漾靠回椅背，“不會。他己經收了拿督阿末那通沒接的電話的訊號，知道拿督那邊也在動。如果他對趙錚提出異議，等於告訴整個馬來西亞礦業圈他在強留人。剩下還沒走的合作方會更緊張，走得更快。”
傅雲舟看著她的側臉，“所以他會收錢放人。”
“會，但他不會安靜放人。”
蘇漾關掉白板檔案，站起來走到窗邊，院子裡的風把晾衣繩上最後一條毛巾吹得鼓起來，“他放人之後會做兩件事，第一件事是打電話給我，第二件事是打電話給他在東南亞的剩餘合作方，逐個安撫，逐個許諾條件調整。”
傅雲舟跟著她的視線看向窗外，“你確定他會打給你？”
蘇漾轉頭，“他不打給我就等於默認了，他的性格做不到。他在這行幹了十幾年，沒有被人正面搶過資源，這次連搶都不算，是他自己的人跑到我這邊來的，他比被搶更難受。”
傅雲舟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起身回廚房繼續做晚飯。
那通電話比蘇漾預計的來得早，趙錚發訊息的第二天下午，蘇漾在院子裡的竹椅上看老K發來的週報，手機螢幕上跳出一個陌生的香港號碼。
她看了兩秒，接起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廣東口音普通話，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咬得用力，“蘇女士，我是林若澤。”
蘇漾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繼續翻著平板上的週報，“林總。”
林若澤說，“我想跟你確認一件事。趙錚的公司付了違約金退出我的體系，拿督阿末的錫礦和鋁土礦也繞開了我們的合作走了你的通路。兩件事加在一起，我不太相信是巧合。”
蘇漾的視線還在平板上，“不是巧合。”
電話裡安靜了一下，林若澤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過來，像是在消化這三個字的坦率，“你承認得很乾脆。”
蘇漾說，“沒什麼需要不承認的。你的排他條款把他們綁在一個他們覺得價效比越來越低的體系裡，我提供了一個性價比更高的選擇，他們自己做了判斷。”
林若澤的聲音壓下來半個調，“蘇女士，我做這一行的時候你還在唸初中。你覺得你搭一條金融化通路就能替代我給他們提供的全鏈條服務嗎？物流，倉儲排程，下游客戶對接，品質檢測，信用背書，這些東西不是一套銀行授信能覆蓋的。”
蘇漾把平板放到竹椅扶手上，“林總，你說得對，這些東西確實不是一套授信能覆蓋的。但你的全鏈條服務成本是百分之十五到二十，我的通路服務費加倉儲加銀行利息，總成本百分之西以內。你算中間那百分之十一到十六去了哪裡。”
林若澤沒有馬上接話，他清了一下喉嚨，換了一個方向說，“我不是來跟你討論商業模式優劣的。我打這個電話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東南亞礦業不是寫個方案跑個銀行授信就能吃下來的，這裡面有規矩，有人脈網路，有很多你看不到的東西。你在北京搭通路可以，但你動到我的體系裡面的人，這件事我不會忘。”
蘇漾端起竹椅旁小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林總，你說的規矩和人脈網路，如果足夠好，你的合作方不會主動付兩千萬馬幣違約金走人。他們付得起這個數，說明跟你繼續合作的隱性成本比兩千萬還高。這不是我的問題。”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林若澤可能站起來了，“蘇女士，你很年輕，做事很首接，我理解。但你想過沒有，如果我不放趙錚走呢？如果我在SIAC提起仲裁，主張合同繼續履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