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漾把茶杯放回去，“你不會。”
“你憑什麼這麼確定？”
“因為你己經收了錢。”蘇漾的語速沒有變化，“晟銘律師出具了付款確認函，趙錚那邊全額到賬收據你們簽收了。在馬來西亞商事法框架下，收取違約金視為接受合同解除，你喪失了主張繼續履行的法律基礎。”
林若澤沒有說話。
蘇漾繼續，“林總，你的律師應該己經告訴你這件事了。所以你打這個電話不是來威脅我的，你只是想知道我下一步動誰。”
電話裡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蘇漾以為他掛了，然後林若澤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輕了，但更硬，“蘇女士，我現在手上還有五家礦企在排他體系內，分佈在馬來西亞，印尼和越南。我會在這周之內跟他們重新談條件，下調中間成本，追加技術支援承諾。你的視窗期不會太長。”
蘇漾站起來，把竹椅上的墊子拍了拍，“林總，你去談。你主動降價追加承諾，等於承認了之前的條件不合理。你的合作方會看到這個訊號，他們會想，既然有人能逼得林若澤讓步，那個人手裡的東西一定比表面看到的更多。”
林若澤在電話那頭沒有再說話，過了幾秒，線路斷了。
蘇漾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回書房的時候傅雲舟正坐在沙發上翻一本舊雜誌，他沒有抬頭問剛才那通電話的內容，只是在她經過的時候說了一句，“湯在鍋裡溫著，涼了我幫你熱。”
蘇漾在書桌前坐下來開啟電腦，“不用熱，一會兒喝。”
她開啟和謝建國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發過去，“林若澤剛打電話來了，他說要在這周之內跟剩餘五家重新談條件。”
謝建國回得很快，“他親自打給你了？看來我們比他預估的走得快。他要降價的話，等於把自己前三年建的價格體系打碎了。降了就回不去了。”
蘇漾回，“對。而且他越降，那五家越會想，是什麼東西讓他願意降。”
謝建國發來一個字，“妙。”
蘇漾合上對話方塊，把老K的週報調出來繼續看，螢幕上那些數字排列得密麻麻，東南亞各礦區的產量波動，國際錫價和稀土價格走勢，倉儲端的出入庫頻率。
傅雲舟翻完雜誌走到書房門口，靠著門框問她，“他打電話來，你有什麼感覺？”
蘇漾頭也沒回，“沒有感覺。他打不打都不影響我做事的節奏。”
傅雲舟看著她的背影，視線落在她後腦勺扎著的那根頭繩上，笑了一下沒出聲，轉身去廚房把湯從鍋裡倒出來端進書房放在桌角。
蘇漾看到湯碗出現在視野邊緣，手從鍵盤上移開端起碗喝了一口，“趙錚那邊合同解除確認函大概什麼時候能拿到？”
傅雲舟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正常走流程十五個工作日，但趙錚既然一次性付清了，晟銘沒有理由拖。快的話一週。”
蘇漾放下碗，“一週之內拿到確認函，我讓宋徵遠同步起草趙錚的通路接入協議。兩份檔案卡在同一個時間視窗簽署，趙錚那邊前腳解除舊約後腳進入新體系，中間不留空白期。”
傅雲舟說，“你怕空白期出意外？”
蘇漾把湯碗往裡推了推，給鍵盤讓出空間，“不是怕出意外。是趙錚老闆那個人性格急，他付了兩千萬馬幣出來，如果中間空了幾天沒有新的確定性，他會焦慮。焦慮會讓人做多餘的事，比如提前跟別的通路接觸試探。我不給他這個空隙。”
傅雲舟點了一下頭，沒再說話。
蘇漾重新把手放回鍵盤上，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著傅雲舟，“你今天菜市場買的排骨多少錢一斤？”
傅雲舟愣了一下，“二十八。”
蘇漾轉回去繼續看資料，“上週才二十六，漲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