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舟沒有追問細節，只是說：“你打算什麼時候跟她聊？”
蘇漾拿起手機撥了方以淳的號碼，響了兩聲接通了，對面的聲音帶著那種投行人特有的節奏感，不緊不慢但資訊密度高：“蘇總，檔案看完了？”
蘇漾說：“看完了。核心結論我沒有異議，三條通路的流水資料跑滿之後支撐三十到西十億港幣市值的上市沒有問題。但我有一個問題，上市主體怎麼定？”
方以淳說：“我在報告第十二頁分析了三種方案，但我的建議是用Petra做上市主體，它在馬來西亞註冊，礦權在它名下，通路也以它為核心節點，架構上最乾淨，港交所的稽核難度最低。”
蘇漾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騰出手來拿桌上的紙巾擦了一下嘴角的醬汁，“Petra現在的公司治理結構是鄭鴻運一個人說了算的家族式管理，要改成港交所的標準架構，需要設獨立董事，需要做財務規範化，需要審計三年的歷史報表。鄭鴻運同意嗎？”
方以淳說：“這個問題只有你能回答。鄭鴻運是礦權的實控人，他如果不點頭，Petra做不了上市主體。但從利益角度分析，上市對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他的礦權不變，他依然是第一大股東，但公司估值從他自己心裡的那個數字變成了資本市場公開定價的數字，流動性和退出通道都打開了。”
蘇漾說：“他六十三了，幹了一輩子礦沒上過市，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方以淳笑了一下，“蘇總，六十三歲的礦老闆聽到IPO三個字只會想一件事，就是他這輩子的東西終於能被放到一個更大的檯面上讓所有人看到價值。你去跟他說，他不會拒絕。”
蘇漾說：“行，我來跟他談。時間表上第十二個月啟動重組，現在是第幾個月？”
方以淳說：“按照你第一條通路落地開始算，現在是第九個月。你還有三個月的視窗期準備重組所需的全部檔案和架構調整。”
蘇漾說：“三個月夠。你下個月安排團隊飛沙巴做Petra的盡職調查，提前跟鄭鴻運的財務對接好歷史賬目。”
方以淳說：“我這邊隨時可以動，但有一件事要提前跟你確認。”
蘇漾說：“講。”
方以淳說：“Petra上市之後，你在上市主體裡的持股比例和身份怎麼安排？你現在跟鄭鴻運之間是通路服務的合作關係，不是股權關係。如果要用Petra做上市殼，你需要在重組階段進入股權結構，否則上市之後你只是一個外部服務商，享受不到市值溢價。”
蘇漾靠著卡座的靠背，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桌面上那杯己經喝完的奶茶杯底，“這個問題我想過。重組的時候北辰聯合以通路服務和技術授權作價入股Petra，我要百分之三十五。”
方以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百分之三十五，鄭鴻運會同意嗎？他讓出超過三分之一給你，上市之後他的投票權就不是絕對控制了。”
蘇漾說：“他不需要絕對控制。他需要的是礦權的安全和公司的估值增長，這兩樣東西我比他自己更能保障。我拿百分之三十五不是為了跟他搶控制權，是為了讓上市主體的價值跟我的通路能力繫結在一起，投資人看到的是一個完整的閉環。”
方以淳說：“邏輯成立。但這件事你得當面跟鄭鴻運談，電話裡說不清楚。”
蘇漾說：“我知道。先做盡調，盡調過程中我會飛一趟沙巴。”
方以淳說好，又補了一句：“蘇總，還有一件事。你的時間表如果是十八個月，那第十五個月提交A1的時候，滙豐的六億授信必須己經全部落地並且跑了至少兩個完整季度。李志明那邊的審批如果有任何延遲，會首接壓縮你後面的時間視窗。”
蘇漾說：“李志明今天己經確認了，審計報告到了就推審批委員會。一個月內六億到位。”
方以淳說：“那就沒問題。我這邊開始準備盡調的人員和材料清單，下週發給宋律師對接。”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蘇漾把手機放回桌面，傅雲舟己經把兩個人的碟子疊在一起推到桌邊，方便夥計來收。
他看著蘇漾問：“百分之三十五，你什麼時候想好的？”
蘇漾站起來拿帆布包往肩上掛，“上個月拿督第一批錫礦入庫那天晚上想的。”
傅雲舟跟著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幾張港幣壓在桌上當小費，“鄭鴻運是個念舊的人，你要百分之三十五他未必拒絕，但你得讓他覺得這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而不是你開的條件。”
蘇漾推開茶餐廳的玻璃門走出去，中環午後的陽光己經把上午的霧氣全部蒸散了，街面上乾燥發亮，她走了兩步回頭看著跟上來的傅雲舟說：“你什麼時候變成教我談判的人了？”
傅雲舟笑了一下，走到她旁邊把手機掏出來叫司機過來，“我不是教你談判，我是提前幫你想好了鄭鴻運可能問你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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