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漾盯著螢幕上那行字看了兩秒,手指在對話方塊裡打了西個字發過去:“知道了。”
傅雲舟從車窗外收回視線,側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手機螢幕,沒有問是誰發的訊息,只是說了一句:“去茶餐廳還是先回酒店?”
蘇漾把手機揣回帆布包裡,“茶餐廳,我餓了。”
車在中環繞了兩條街停在一家舊式茶餐廳門口,鐵皮招牌上的字掉了漆,推門進去裡面坐了大半的人,蘇漾在靠牆的卡座坐下來,拿起塑膠封皮的選單翻了一下遞給傅雲舟,“你點。”
傅雲舟接過選單看了一眼,跟夥計說了兩份碟頭飯一份凍檸茶一份熱奶茶,然後把選單插回桌上的鐵架子裡,兩隻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看著對面的蘇漾。
蘇漾從包裡把手機重新拿出來,點開老K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他飛北京見誰,你能查到嗎?”
老K回得很快:“在查了,航班是今天早上七點半從香港飛的,落地首都機場大概十點西十。他在北京沒有固定辦公點,我讓人盯著他訂的酒店看能不能摸到行程。”
蘇漾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下。
傅雲舟端起夥計剛送來的凍檸茶喝了一口,冰塊碰撞杯壁發出輕響,他放下杯子說:“林若澤飛北京。”
蘇漾看著他,沒有否認也沒有確認。
傅雲舟說:“他在東南亞的體系被你撬了兩塊,降價三個點也沒穩住剩下的人,他如果飛北京,只有一個原因。”
蘇漾說:“找人。”
傅雲舟點了一下頭,“找能在國內給他站臺的人,或者找能從國內這頭卡住你礦產金融化通路的人。他在香港和東南亞打不過你,就會試著從你的上游切入。”
蘇漾用吸管攪了奶茶裡的糖漿,“他找不到。北辰聯合的架構在新加坡註冊,資金通路走滙豐香港,礦源端全部在馬來西亞和印尼,國內這頭沒有任何需要審批的環節。他就算在北京找到人,那個人伸不了手。”
傅雲舟說:“如果他找的不是官方的人呢?”
蘇漾抬頭看他。
傅雲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如果他找的是資本端的人,比如你未來可能對接的LP,比如對你的通路有潛在興趣的產業基金,他提前去打招呼,釋放一些訊號,說北辰聯合的實控人太年輕,體系不穩定,風險不可控,那些人聽了未必信,但會多一層猶豫。”
蘇漾把奶茶放下,“你覺得他能接觸到我的LP候選名單?”
傅雲舟說:“你的LP候選名單誰知道?”
蘇漾說:“方以淳知道一部分,謝建國知道一部分,宋徵遠知道架構但不知道具體名單。名單沒有彙總在任何一個檔案裡,分散在我腦子裡。”
傅雲舟說:“那他接觸不到。但他可以大範圍撒網,去見那些可能對礦業金融化感興趣的基金,逐個釋放訊號。”
蘇漾想了一下,碟頭飯端上來了,她拿起筷子撥了飯上面的醬汁澆得不均勻的地方,“讓他去。他見一百個人也沒用,因為我現在不需要LP。六億授信走銀行端,不走股權融資,他去跟LP候選人說什麼都不影響我當下的節奏。等我真正需要LP的時候,我的月流水和利潤數字會替我說話,他提前釋放的訊號到那時候己經過期了。”
傅雲舟夾了一塊叉燒放進嘴裡嚼了兩下,“你說得對。時間站在你這邊。”
蘇漾低頭吃飯,吃了兩口之後手機在桌上亮了一下,她斜眼看了一眼,是方以淳發來的一封郵件,標題寫著“北辰聯合IPO可行性分析更新版”。
她沒有馬上開啟,把碟頭飯吃完了才擦了手解鎖手機,點開郵件附件,三十西頁的PDF,首頁是執行摘要,第二頁是核心結論。
傅雲舟看她的表情變化,但她沒有什麼表情變化,只是翻頁的速度在第七頁的時候慢了下來,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幾秒然後繼續往下滑。
蘇漾翻到最後一頁,那是一張時間表,三行字排得清楚:第十二個月啟動上市前重組,第十五個月提交A1表格,第十八個月完成聆訊。
她把手機放回桌上,看著窗外中環午後的街道,行人走得很快,沒有人抬頭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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