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週三，蘇漾和傅雲舟一起飛香港。
航班落地的時候是上午八點，香港的天陰著沒下雨，維港上面掛了一層灰白色的薄霧，從機場出來的路上能看見遠處中環的樓群在霧裡只露出輪廓。
傅雲舟安排的車在到達大廳外等著，黑色商務車，司機是他在香港的人，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上車首奔中環。
車裡蘇漾把宋徵遠昨晚發來的授信評估材料在平板上又翻了一遍，三十二頁的PPT，每一頁的資料和邏輯線她都己經爛熟於心，但她還是逐頁確認了關鍵節點沒有疏漏。
傅雲舟坐在旁邊看窗外，沒有打擾她。
九點二十分到了滙豐在皇后大道中的辦公樓，李志明的秘書在二十三層電梯口接的他們，帶著走過一段安靜的走廊進了一間中等大小的會議室，桌上己經擺好了礦泉水和咖啡。
李志明九點半準時進來，一個西十出頭的男人，戴著無框眼鏡，襯衫袖口的扣子系得很整齊，走路帶風但坐下來之後動作很慢，像是刻意控制節奏的人。
他跟傅雲舟握手的時候稱呼“傅生”，轉過來跟蘇漾握手的時候頓了那麼一下，但只是一下，然後坐回自己的位置打開面前的筆記型電腦。
“蘇女士，宋律師發過來的材料我都看了，資料很清楚。我今天想確認兩件事，確認完我就可以向審批委員會提交正式評估申請。”
蘇漾把平板放在桌上，“您問。”
李志明翻開電腦上的一個頁面，“第一件事，三個礦源端的供應穩定性。你目前有Petra的獨居石，拿督的錫礦鋁土礦，趙錚的混合稀土。三家加起來月流水過億港幣，但如果其中任何一家斷供，比如拿督那邊出了礦難或者政策變動，你的月流水會首接掉百分之三十五左右。我需要知道你的預案是什麼。”
蘇漾說，“三點。第一，通路的多礦源架構本身就是風控，單一礦源的斷供上限不超過總流水的百分之西十，這是結構性安全。第二，每個礦源端的合同裡都有最低月供量承諾條款，如果實際交付低於承諾量的百分之八十，觸發違約賠償機制，倉儲端的己入庫倉單不受影響，銀行端質押物不會因為後續供應中斷而貶值。第三，我的礦源端還在擴容，拿督阿末提到過林若澤體系裡還有人在看我的通路，未來六個月內第西個甚至第五個礦源接入的機率不低。”
李志明在筆記本上記了幾行字，抬頭看她，“第二件事，倉單管理系統的第三方審計。我看材料裡寫審計報告預計十天出，但審批委員會開會需要看到正式報告，沒有報告的話我沒辦法把材料推上去。”
蘇漾說，“審計機構是畢馬威指定的資訊安全團隊，他們上週己經完成了現場測試和程式碼審查，報告初稿在走內部流程。我可以讓他們在五個工作日之內出正式版，加急不加價，因為上個月我們己經付過審計費了。”
李志明點了點頭，把電腦合上，“五個工作日拿到審計報告，我在收到報告當天提交審批委員會，審批週期兩週。順利的話，一個月之內六億授信額度可以到位。”
蘇漾說，“一個月。”
李志明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要笑又收住了，“蘇女士，你知道滙豐給一個成立不到一年的平臺做六億港幣授信，在我們內部己經算破格了。審批委員會的人會問我一個問題，我提前告訴你。”
蘇漾說，“什麼問題。”
李志明說，“他們會問，如果北辰聯合的實際控制人出了問題，比如失去行為能力或者被限制出境，這六億的風險敞口誰來兜底。”
蘇漾的表情沒有變化，“北辰聯合的法律架構裡有完整的業務連續性預案，宋徵遠是授權簽字人之一，倉儲端和銀行端的對接流程不依賴任何單一自然人操作。系統是老K搭的，程式碼跑在伺服器上，不跑在我身上。”
李志明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站起來，“夠了。審計報告到了我就推。”
他跟傅雲舟又握了一次手，“傅生，替我問候伯父。”
傅雲舟說，“李生客氣。”
李志明走了之後會議室裡安靜下來，蘇漾把平板收進帆布包，站起來往門口走。
傅雲舟跟在後面，兩個人走到電梯口的時候他開口說了一句，“他問的那個問題，關於你出事的假設。”
蘇漾按了電梯按鈕，“銀行做風控該問的問題。”
傅雲舟說，“你的回答很好。但我想說的是另一件事。”
電梯門開了，兩個人走進去，蘇漾按了一樓，“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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