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二十，蘇漾醒過來的第一件事是撥鄭鴻運的號碼。
響了三聲。
“喂？”
老人的聲音帶著早起的沙啞，但很清醒。
六十三歲的人了，礦上出身的習慣改不掉，天不亮就醒。
蘇漾說，“鄭叔，過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
蘇漾能聽到背景裡很遠的地方有鳥叫，可能鄭鴻運在院子裡。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蘇漾低頭看了一眼螢幕確認通話還連著。
然後她聽到對面傳來一個很長的呼吸聲。
不是嘆氣，是那種把氣吸到底再慢慢放出來的聲音。
“好。”
一個字。
聲音是啞的。
蘇漾沒催他，等著。
鄭鴻運清了清嗓子，聲音恢復了一些，但調子比平時低了半度。
“蘇小姐，我從九二年開始做礦。三十多年了。”
蘇漾說，“嗯。”
鄭鴻運的語速很慢，像是每個字都從很深的地方往外拽。
“三十多年裡接過很多電話。礦出事故的，銀行抽貸的，環保罰單的，合夥人跑路的。好的壞的加起來我都數不清了。”
他頓了一下。
“今天這個電話，是我這輩子接過的最重要的一個。”
蘇漾握著手機站在廊下，晨光剛爬上院牆，銀杏的枝幹在地面投下淡灰色的影子。
“鄭叔，後面還有很多步要走。”
鄭鴻運說，“我知道。路演，定價，掛牌，哪一步都不能松。”
他停了一下又說，“但今天這一步，值得記住。”
蘇漾說，“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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