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完菜,文森特拎起桌上的茶壺就開始洗餐具,從筷子到碗碟勺子一個不落,不但洗了自己的,還把井弦的和阮佳音的一起都洗了。這動作著實讓井弦看呆了。
畫面真的太違和了!
雖然混血算盤中文表達爐火純青,但畢竟口音還是南腔北調的,帶著一股子西洋風,很適合那張中西合璧的臉,但眼前這動作就太中式正宗了,過於中式正宗了。
想象一下,蒙娜麗莎穿著夾腳拖鞋坐在大排檔的紅色膠凳上洗餐具。
離譜不離譜?
菜很快就上齊了,油炸花生米,皮蛋豆腐,豉汁鳳爪,一大盆水煮魚和一盆蛋炒飯。
這菜品直接把井弦看樂了。好傢伙,這算是囊括了“西方人不吃的中國菜品”的前幾名了吧?
西方人看不得魚頭不會吐魚刺天下皆知,西方人對皮蛋和雞爪也是望而生畏的,至於花生,在歐美國家,往大街上揚上一勺花生碎下去就能隨機帶走幾個過敏的人。
這一桌子在西方人眼裡應該不是食物,而是武器,從精神到身體全方位的攻擊那種。
經過“茶水洗餐具”的洗禮後,井弦再看文森特喝著王老吉,熟練地使用筷子挑刺,並把魚刺吐進骨碟,竟然也不覺得太違和了,還硬生生擠出一絲親切感。
吃到一半,井弦起身去廁所,回來時在走廊上迎面撞上一個老頭,物理意義地撞到,他低著頭,對方側著臉,硬生生撞在一起。
井弦雖然在文森特面前看起來嬌小可人,但在大部分人面前還是高大威猛的,這一撞,把那老頭直接懟了一個踉蹌,差點沒摔倒。
其實說老頭也不合理,大概50多歲,說中年人老了,說老年人又夠不上。
井弦機敏地探身出去一把扶住對方,連聲抱歉後,才轉身朝自己的桌子走去,誰知,那中年老頭竟一路跟了過來,步步緊逼。
“您有什麼事嗎?”井弦回頭問道。
是碰瓷的?法國也有這種破事兒?他感慨著還好文森特在,不然單靠自己肯定不知道如何處理這種異國碰瓷事件。
意識到自己對文森特已然產生的依賴,井弦的心頭生出一絲異樣,不算舒服,但也不算難受。
那中年老頭的眼睛緊緊盯著井弦的臉,眼神十分直給,像是在尋找什麼。對著這張貼得有點過近的陌生面孔,井弦不自在地往後挪了挪身子。
“你……回來了?”男人顫巍巍說道,聲音中滿是驚喜和小心翼翼。
“什麼?”井弦懷疑自己聽錯了,“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男人揉了揉眼睛,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略微尷尬地撤出了社交距離,趕緊說道:“抱歉啊,就是您長得太像我一個老朋友了,我一時認錯人了。年齡差太多了,對不上。”
男人乾笑一聲,帶著失落、無奈和略有不甘。
“你朋友是叫衛東嗎?”井弦一刀切入。
“你認識他?”男人再度激動起來,並一把拉住井弦。
“他是我生父。”井弦也很激動,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男人頓時紅了眼圈:“我說怎麼這麼像,原來……”
“小吳,開個包間,有貴客。”男人喊完,抓著井弦往包廂走去,“去裡面說,裡面說。”
他調子裡全是欣喜,那種看到故人之子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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