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要找你爸?你跟他沒有感情,幾乎就是陌生人啊。”Nana提出靈魂問題。
“從我出生開始就有一種認知,我家遇到所有的問題都是我這個素未蒙面的父親導致的,我開始是厭惡,後來是麻木,最後是好奇,我很想知道我媽嘴裡這個萬惡之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你媽媽那麼恨他嗎?”
“不是恨,但也絕不是愛,就是一種抵死的糾纏。最可怕的是,他都消失二十多年了,我媽卻仍然一個人抵死糾纏。”
“給我講講你媽媽吧。”Nana歪著頭問道,“我對她很好奇。”
井弦點了點頭,點起一支菸。
他的媽媽井雲舒出身音樂世家,教養好,功課好,長得好,一路從小學到大學,都是佼佼者,簡直就是完美的別人家的孩子。
井雲舒大三的時候被同學叫去北京最出名的livehouse看演出,當晚演出的樂隊是衛東的“魯珀特之淚”。
這時候的魯珀特之淚是地下搖滾最紅的樂隊,衛東是最炙手可熱的主唱。
衛東的躁動和叛逆讓完全在古典和傳統氛圍中長大的井雲舒受到了極大的震撼,一朵溫室裡的嬌花,是受不了任何超常規的誘惑的,因為她什麼都沒見過,沒經歷過。
一首歌沒唱完,井雲舒就迷上了衛東。衛東也看到了井雲舒——她像天鵝,合身的淡色連衣裙讓她在一群黑漆漆皮衣鉚釘的搖滾人中顯得特別扎眼。
當晚兩人就在一起了。但衛東對女人的態度是不承諾不拒絕不負責的,幾乎是來者不拒的。他明確告訴井雲舒,除了她之外,他還有別的女人。
井雲舒表面上表示自己不在乎,在內裡就跟所有的傻姑娘一樣,執著地認為自己就是那個能讓浪子回頭的唯一純白的茉莉花。
第二天,井雲舒就搬進了衛東租住的衚衕裡的一間大雜院民房,沒有廁所,沒有暖氣,窗戶像紙一樣薄。
北京的冬天很冷,早起去衚衕公廁倒夜壺的井雲舒滿臉幸福。那雙彈琴的手生滿了凍瘡,絲毫看不出她是個音樂世家出身的天之驕女。
但很快,她回家就會時不時看到衛東跟不同的果兒在打情罵俏。原本清雅的高嶺之花,那時會像市井潑婦那樣衝上去廝打果兒,會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然後擦乾眼淚開始搬煤球生火給衛東做飯。
她就跟被洗了腦似的心甘情願跟著他。當起了樂隊的經紀人,為了幫樂隊解決資金問題,她還從音樂學院休了學,去酒店彈琴賺錢貼補給衛東,給他付房租買樂器甚至泡妞。
隨著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搖滾界也迎來了自己的十字路口,商業化還是保持搖滾原本的樣子成為兩條路,每個搖滾人都在思考和討論這個問題。
2001年初,環宇唱片中國區總裁找到衛東,邀請他加盟環宇唱片,但條件是隻籤他一個人,而不是整個樂隊。
全世界都知道,主唱是樂隊的靈魂,如果主唱單飛,就意味著樂隊多年的奮鬥都化為烏有。
面對環宇誘人的合同,衛東不為所動,堅決要帶著整個樂隊一起簽約。環宇的總裁覺得衛東不識抬舉,竟然矛頭一轉,簽了除了他以外剩下樂隊所有的人。衛東被他保護的人出賣了。
2001年4月1日愚人節發生了三件事:魯珀特之淚宣佈解散;衛東打人被拘;井雲舒發現自己懷孕了。
井雲舒把衛東從看守所接出來的時候,拿著驗孕報告跟衛東提出結婚。衛東經過短暫思考後答應了婚事,然後像個正常男人那樣開始籌備婚禮。
那幫叛徒自然也沒什麼好下場,環宇簽約他們只是為了噁心衛東而已,樂隊解散後,他們就被順理成章地冷藏了。
一切的進展都看似在往好的地方發展,但就在倆人領證的前一天,衛東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衛東消失後,井雲舒挺著大肚子回到濱灣的父母家養胎。
平安生下井弦後不久,井雲舒收到了一封來自法國的信,是衛東寄給她的,是一封分手信。內容很簡單,就是提出分手,甚至連一句寒暄和問候都沒有。
井雲舒捏著信枯坐了三天,不吃不喝,之後她忽然重生般恢復了之前的狀態,並且重新回到了北京,辦理了復學。井弦則是被留在濱灣由外公外婆暫時撫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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