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夢別開眼，忽然想起什麼。“你問問蕭然怎麼樣了，看他有沒有受傷，分到藥沒。我們還有點多餘的藥。”
陸峰點頭，操作腕錶。通訊響了好一陣才被接起。
“陸峰？”蕭然的聲音疲憊沙啞，背景裡充斥著雜亂的呼喊和呻吟。
“你情況如何？受傷了嗎？”
“還好，被一隻畜牲在胳膊上啃了口”蕭然吸了口氣，“一會兒撤離，我可能沒法顧上你們了”
“我們沒事。需要消炎藥嗎？我們這裡還有兩片。”
“要！當然要！”蕭然的聲音立刻急切起來，“傭兵團帶的藥根本不夠，幾乎人人帶傷。你們在哪兒？我過來取。”
陸峰發了定位。沒過多久，蕭然就一瘸一拐地出現了，左邊袖子撕開一大片，草草包紮的繃帶上滲著暗紅。
接過陸峰遞去的藥片，蕭然鬆了口氣。李夢又遞上水囊：“把這個也喝了，對傷口好。”
蕭然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仰頭喝光。“謝了”他看向陸峰虛扶在李夢後背的手，疲憊的臉上露出一點極淡的瞭然，“你們多保重。天一亮就撤，抓緊時間休息。”便匆匆離去
腕錶顯示，凌晨三點。距離天亮還有兩個小時。陸峰和李夢重新靠坐回斷牆下，疲倦如潮水般湧來。
真正放鬆下來，傷口的疼痛才開始傳來。李夢疼得吸氣，身體忍不住發抖。忽然，肩頭一沉，陸峰伸出右臂，將她輕輕攬向自己，讓她側身靠在他完好的那側胸膛上。
“忍一忍”他的聲音就在她頭頂，胸腔的震動貼著她的耳廓。
這個姿態親密得超出了往常。李夢身體僵了一瞬，隨即在那有限卻堅定的暖意中慢慢軟化。鼻尖是他身上混合了血、汗和塵土的氣息，並不好聞，卻奇異地讓人感到真實和安全。
“你的手……”她低聲說，擔心壓到他的傷。
“右手沒事。”他頓了頓，手臂收緊了些，“別亂動。”
李夢沒再說話，只是更安靜地靠著他。疼痛依舊，但另一種溫度，正緩慢地從緊貼的地方擴散開來。
五點，黎明未至，但天際己有一線灰白。廣播刺耳地響起，催促最後的撤離。
他們被安排在一輛卡車的中部。車廂裡擠滿了人，比來時擁擠數倍，瀰漫著血腥、藥味和壓抑的沉默。有人抱著殘缺的行李，有人眼神空洞地望著車頂。
陸峰護著李夢擠到靠邊的位置。車廂中央焊了兩排鋼管作為扶手。李夢緊緊抓住一根，對陸峰說“你抓緊，別用左臂使勁。”
車輛顛簸著啟動。每一次搖晃，人群都不由自主地擠壓碰撞。陸峰坐在李夢身後，用身體和右臂在擁擠中為她隔出一點空間。
路程漫長。有人在小聲啜泣，有人昏昏欲睡。李夢抓住扶手的手臂痠麻，但她不能放鬆，她不想在給陸峰增加負擔。
六個小時後，當基地那佈滿鏽跡和修補痕跡的東門出現在視野裡時，車廂裡第一次有了騷動。
車門開啟，外面是翹首以盼、神情焦慮的人群。車上的人往下湧，瞬間，找到親人的嚎啕大哭、慶幸的呼喊、沒找到的絕望的詢問……各種聲音爆炸開來。
陸峰握緊李夢沒受傷的手腕，低聲說“我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