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當張揚一行警察敲開那扇華麗威嚴的別墅大門時,沈白從落地窗前的地板上站起身來,張揚摘下帽子,以一貫輕鬆的語氣打招呼:“沈先生,這幾天沒有休息好吧?看你的黑眼圈,比我這個連續三天沒睡覺的人還重呀。”
“是呢,張警官辛苦了。”
“沒辦法,真相總喜歡和我們躲貓貓。”張揚走到沙發邊不客氣地坐下:“好在呢,儘管案件撲朔迷離,但總算霧散月明,作惡的人終究會露出尾巴的,不是嗎?”
沈白的臉頰微微抽動了一下,但依舊神色平常地問道:“看張警官這樣子,是已經告破在即了嗎?”
張揚目送沈白從容不迫地在對面坐下,他一邊在心中佩服著這位年輕的企業家,一邊從手袋裡掏出個手工小包放在沈白麵前:“沈先生,這是許燕在13年前沒有送出去的禮物,你自己看看吧?”
那是個用藍色細絨線織成的菱形小包,背面用藕粉色線繡了兩個字母:X、S。它體積很小,小得幾乎只塞得下幾十個硬幣的空間,像極了古時公子們佩戴的小型香囊。“開啟看看,裡面還有驚喜喔。”
沈白的身體僵在沙發上,不敢伸手去接。
“算了,我來替你拆吧。”張揚說著,把那香包收口的線扯開,取出一個銀白色的小方塊,那是一個這兩年基本絕跡的3,但在沈白高中的那個時代,卻是學生們爭相攀比的時尚電子單品。
“裡面的記憶體卡里還有許燕的錄音呢,要不要我放給你聽聽?”
沈白的臉色瞬間煞白,像個靈魂出竅的人,望著張揚手中這小小的方塊發呆,良久之後,他終於開口問出了一個關鍵性問題:“這個東西從哪兒找到的?”
“沈先生真是一句話問到了要害。”張揚笑了笑:“我們在楊樹家中整整找了兩天,要說你這位同學還是夠義氣的,把它藏在了一個他妻子都想不到的地方,好在老天還是長了眼睛,總不會讓真相就此掩埋。”
沈白的身體陡然軟成一灘爛泥,窩在沙發裡再也沒抬起頭來。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張揚從窗外在風裡搖擺的大樟樹上收回目光,換了個舒適的坐姿,劉協看他隊長那架勢,心裡暗自嘀咕著,最好再續上一杯咖啡才應景。
“13年前的高三,是沈先生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拐點,那一年除了你拼命備戰高考,還得應付你那個整日喝酒賭博的父親,不過真正在你意料之外的,是生命裡出現了楊樹和許燕,一個以愛情的名義,一個以友情的名義。
“你被動地接受著兩人的入侵,其實說入侵這個詞不大適合,畢竟他們是善意地接近,只是你不需要而已,從小的家庭環境成就了你早熟的性格,你覺得自己的生活像是在走鋼絲,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錯,可是每每讓你在這根鋼絲上搖搖欲墜的人,卻是你那個多活一天都是禍害的父親。
“他酗酒賭博,不但沒盡到撫育子女的責任,還因為欠下別人的賭資而連累你,那時候,你上學完全靠學校扶貧和親戚們接濟,卻不得不面對被債主逼債的窘境,你知道,想要逃脫這樣暗無天日的生活,只有考上大學這一條路,所以任何事情都不能成為你高考路上的阻礙。
“但怕什麼來什麼,就在許燕倒追你的這段時間裡,你父親的債主以逼債為由,天天在校外找你,遇上非打即罵,甚至逼得你家都不敢回。直到那天,在越達路遇到許燕,她和同伴不顧危險地救了你,當然,那幾個混混並非是怕兩個小姑娘報了警,他們只是有了更骯髒的打算而已。
“如果我有說漏或者不實的地方,你可以反駁我。到了警局,你的話就只是呈堂證供了。”
張揚停下來,對抱頭伏地的沈白提醒道,“我說的那個更骯髒的打算,就是那個四年之後才伏法的惡魔,看中了如花似玉的許燕,他讓沈先生你——以男朋友的身份把許燕騙出來,用一個花季少女的身體為代價,還清你爸欠他的賭債,從此不再找你一家的麻煩。
“對於當時的你,我無法揣測你內心是否有過掙扎,有過譴責和良知的拷問,但是你真的就這麼行動了,從那開始,你不再牴觸許燕的心意,反而有意無意,欲擒故縱,讓她覺得自己不是單戀,而是你們互生情愫。”
張揚指了指桌上的3,“為了討你歡心,許燕買了這個3,那是當時很多同學夢寐以求的東西吧,據我調查,許燕的家庭條件也不富裕,不知道這個玩意兒花了她多少天的生活費。
“案發當天,你把許燕約出去看電影,她準備將這份厚禮送給你,可是那天,你和許燕看完電影,已經是晚上十點以後,你又帶著她去吃宵夜,地點就在白龍小區和越達路之間……
“沈先生,接下來的故事,還是你自己說吧,反正證據確鑿,你賴是賴不掉的。”張揚從證物袋裡又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沈白麵前,照片上漆黑一團,但是仔細看去,那黑影綽綽的背景像是層疊的樹叢,兩個男人正拉扯著一個紅色衣服的人往樹林的深處拖去。
被拖走的那人頭上罩了個黑色東西,只有纖細的胳膊和上衣特徵能猜測出是個女性,其中一個男生捂著她的嘴巴,一邊往更深處的黑色裡拖拽,一邊側頭四處張望。
“雖然是13年前的手機畫素,但經過技術檢測,那個被拍到的側臉,還是能比對得出,就是沈先生你。”張揚逼近幾步,到達僵硬在座位上的沈白麵前:“我非常難以想象,那天晚上的你,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幫助惡魔向自己的女朋友施暴的?”
沈白抬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彷彿是碰著了燒紅的烙鐵那般,立即將目光環慌亂地移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