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又有肥羊上鉤,莽牛暗自發狠,這回非得把場子找回來不可。
他把匕首在拇指上颳了刮試刀刃,又讓兄弟們把鐵棍、木棒都帶上,一行人鬼鬼祟祟地蹲守在後街拐角的暗處,只等魚兒咬鉤。
這老六天生一張憨厚老實的圓臉,說話慢條斯理的,任誰也看不出是個坑蒙拐騙的老手。
他笑呵呵地湊上前去,對著周敏躬身行了個禮,說自家經營布料和成衣,什麼粗麻布結實耐穿、細葛布涼快透氣、棉布雖然貴些但貼身舒坦,說的一套一套的,把周敏夫婦聽得連連點頭。
“俺家婆娘就是繡娘,在這一帶小有名氣,做衣裳手腳可麻利了。幾位客官要是想要成衣,跟我過去量量尺寸,只需在布料錢外,一件再另加十錢手工費就成。”老六拍著胸脯,一臉誠懇,“保管做得合身,穿著舒坦,不比縣城裡的大鋪子差。”
這價錢倒也算公道,縣城裡的成衣鋪子多半也是這個價,有些還要更貴些。周敏同夫人低聲商量了幾句,周夫人摸了摸自己身上被樹枝颳得不成樣子的衣裳,“料子不用多好,穿著得體就行,總好過這些被荊棘刮成布條的破衣服。”
一行人便跟著老六朝後街走去。
老六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熱絡地介紹鎮上的風物人情,言語間滴水不漏。可走著走著,路線卻越來越偏,從熱鬧的主街拐進了僻靜的小巷,左拐右拐之間,引到了一條死衚衕裡,前面是一堵兩人多高的磚牆,左右也沒有出路。
周敏頓時察覺不妥,腳下猛地一頓,伸手攔住身後的妻子,聲音沉了下來:“我們就在外頭等著吧,不進去了。你去請娘子過來幫忙量尺寸便好。”
老六忙陪著笑,指著前面不遠處一扇半掩的小門說:“幾位客官莫怪,家裡孩子小才幾個月大,離不開人,俺婆娘實在出不來。您看,再往前走幾步就到了,不遠,真的不遠。”
周敏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腳步卻沒有放快。身旁的周龍周虎已然警覺起來,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悄然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兵器柄上,一左一右護在主人身側。
剛走到巷子中段,外面突然呼啦啦湧進來一群人,把巷口堵了個嚴嚴實實,為首的赫然便是莽牛。
他手裡提著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後頭跟著六七個凶神惡煞的漢子,有的掂著鐵棍,有的攥著木棒,一個個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莽牛怪笑一聲,扯著嗓子喝道:“格老子的,識相的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爺爺放你們一條生路!要敢說半個不字,休怪我手裡的刀不講情面!”
周夫人嚇得面色慘白,失聲驚呼,慌忙把寶哥兒緊緊摟在懷裡,用身子擋住了孩子的視線。
寶哥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被母親的恐懼感染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周龍周虎唰地拔出刀劍,兩人背靠背將主人一家護在中間,擺出防守的架勢。
周敏心中又悔又恨,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
原本只是一次尋常的赴任,誰知道先是被劫道,在山上迷了路,好不容易遇到趙熠他們得以脫困,如今又在這小鎮上遭了劫匪。
若單是這幾個地痞流氓,以周龍周虎的身手對付起來綽綽有餘,可如今還要護著夫人和小少爺,兩人不敢貿然出擊,只能守在原地以防不測,一旦分心被人鑽了空子,傷了家眷就萬事休矣。
那莽牛顯然也看出了這一點,不急著進攻,只是帶著手下步步逼近,故意用刀刃敲擊著牆壁,發出噹噹的脆響,製造壓迫感。
周夫人顫聲道:“官人,實在不行……就把東西都給了他們吧,身外之物不要緊,人平安就好……”
周敏壓低聲音,咬著牙一字一頓道:“這夥人窮兇極惡,即便給了,也未必肯放我們安然離開。”
“那……那可如何是好?”周夫人急得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寶哥兒在她懷裡哭得更兇了。
眼看著這群人越逼越近,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巷口拐角處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趙熠和日等人正好從前面那條衚衕裡拐了出來,幾個人肩上扛著包袱,手裡拎著皮子,邊走邊說著什麼,正好跟莽牛一夥人走了個對臉。
趙熠抬眼一看,先認出了巷子裡被圍困的周敏一家,又看了看堵在巷口的莽牛,不由怔了怔,隨即眼睛一亮,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哎?又是你們。”
莽牛聞聲轉過頭來,頓時認出了那幾張讓他做了半個月噩夢的臉。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皮涼到腳底板,兩眼一陣發黑,兩腿不由自主地打起顫來:“啊?又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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