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才掙扎著從水裡鑽出來,連嗆了好幾口水,臉色慘白得嚇人:“我,我沒事。就是鹽筐……”剛才摔倒時,鹽筐歪進河裡,眨眼就被水流衝跑了。
森急促地喊:“還管什麼鹽筐!快上岸!”
大家不敢耽擱,多在水裡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森很快走到岸邊,趙熠趕緊伸手接下鹽筐。後面的人陸續上岸,全都癱坐在地上喘粗氣。圖的嘴唇發紫,渾身不住地發抖,加連忙扯了塊幹皮子裹在他身上。
這些老獵手,讓他們上山跟虎狼搏鬥,也好過在河裡來回折騰。山林裡他們如履平地,到了這發了瘋的河水裡,卻像一群被衝散了的螞蟻。
鹽運完了,對岸還剩四頭驢。那幾頭驢淋了一天的雨,也沒怎麼吃草,站在雨裡瑟瑟發抖,耳朵都耷拉了下來。
驢會游泳,但得有人牽著。歇了一會兒,森站起來:“再跟我過去幾個人把驢牽過來。天快黑了,不能再拖。”
田跟著起身:“我去。”
山也說:“我再走一趟沒事。”
其餘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吱聲。趙熠咬了咬牙,剛要說“我來”,身邊的方按住他的肩膀。
“你留著力氣,回去還有段山路。”他疲憊地站起來,褲腿上的水還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我再走一趟。”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上游大概又下了雨,河水漲得更兇了,水勢比之前又急了幾分。渾黃的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打過來,發出沉悶的轟鳴聲。渡河愈發危險。
四個人好不容易過了河,那幾頭驢卻犟得不行。雨夜裡,它們又冷又怕,怎麼拽都不肯動,踢它打它,就梗著脖子往後退。有一頭驢差點掙脫了韁繩跑掉。
眼看天徹底黑了,氣溫越來越低,再找不到避雨的地方,大家都得凍壞。
趙熠在對岸看得著急,他想了想,讓森割幾塊皮子矇住驢眼。這樣一來驢看不見水流,總算安靜了些,勉強能牽下河。
一進水,幾頭驢嚇得扯著嗓子叫,它們看不見那奔騰的河水只能憑本能往前遊。四個人各拉各的繩子,咬著牙一步一挪。河水像一隻大手,拼命要把他們往下游推。
有驚無險,前面的三人慢慢都上了岸,唯獨方體力不支,落在了最後面。
冷水讓他身體快速失溫,嘴唇青紫,臉色白得透不出一絲血色。他緊緊拽著繩子,每一步都像在跟死神拔河,驢在水裡掙扎著,發出“昂昂”的叫聲。
眼看就要上岸了,趙熠已經伸出了手,準備去拉他。
就在這時,那根被水泡了太久的皮繩忽然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斷了!
方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倒去,他牽著的那頭驢也失了重心,被水流卷著往下游衝。
“方!”
趙熠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看見方的臉在渾濁的水面上閃了一下,像片葉子一樣,被浪頭捲走了,眨眼間已經不見了蹤影。驢子在河水裡掙扎,四蹄亂蹬,叫聲悽慘。
大家瘋了一樣朝下游跑去。夜裡黑黢黢的,只有河水泛著冷冽的光。
岸邊的碎石被雨水打溼,幾個人一邊跑一邊摔,膝蓋磕破了也顧不上疼,手掌扒在石頭上,劃出一道道血口子。
可人的腿終究跑不過水。
下游的河面更寬更深,水流也更加兇猛,那裡有個彎道,河水打著旋兒,像張飢餓的大嘴,把一切捲進去的東西都吞沒。方連著他牽的那頭驢,一起消失在滾滾濁流之中。
森跪在河邊,拳頭一下下砸著溼冷的沙土,他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低吼,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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