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哭聲撕心裂肺,震得每個人心頭都像被刀割了一下。
他和方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安達,比親兄弟還親,如今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河水吞沒,連屍體都找不到。
趙熠也掉下淚,懊悔與悔恨像一團棉花堵在喉嚨裡,讓他說不出話也喘不上氣。
如果不是方替自己過去……不過是一條窄窄的河,竟能奪走一條命,這讓他如何能接受!
雨還在下,河水還在吼。岸邊的幾人像泥塑在黑暗裡一動不動。
只有那根斷了的皮繩,還半掛在岸邊的樹上,被風吹得一晃一晃,像在跟誰告別。
半晌,森站起來啞著嗓子道:“收拾收拾東西,我們繼續趕路。”
第104章
雨還是沒完沒了地下著, 細密的雨絲像扯不斷的麻線,把整片山野都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裡。
這幾天,老趙和日沒閒著, 天天披著蓑衣往地果田裡跑,揮著鋤頭挖渠放水。
地果眼見著就要熟了,這東西最怕水泡,要是排水不及時, 爛在泥裡,一季的辛苦可就全白搭了。
部落裡其他人見他們倆忙得腳不沾地,也有樣學樣, 紛紛扛著傢伙下地。一時間,田埂上、溝渠邊全是彎腰勞作的人影。
上午放完水,午後雨勢總算小了些,天邊透出一點灰白的光。日同往常一樣,披上那件自己用草藤和獸皮縫的蓑衣,戴上雨帽, 踩著泥濘的山路一腳深一腳淺地往下走。
按說熠他們早該回來了,這都走了六七十天了, 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走了大概七八里路,日尋了一處半山腰凸出的岩石下避雨。
薄雨如煙,像一層灰白的紗,把整個山澗籠得朦朦朧朧看不真切。他靠著溼冷的石壁,心想這次大概是兩人認識以來分開最久的一回, 思念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攪得他整宿整宿合不上眼。
自己當初就不該答應讓他獨自下山, 萬一真出了什麼事……
日煩躁地跺了跺腳,濺起一片泥水。
等了大概三個多小時,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山間的雨霧更濃了。
他嘆了口氣,把草帽往頭上一扣,準備往回走。剛往上邁了幾步,餘光忽然瞥見遠處山道上有一串模模糊糊的影子正緩緩移動。
日眼睛猛地一亮,心跳驟然加快,來不及細看,拔腿就往山下衝去,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熠!熠!”
雨聲把他的喊聲吞了大半,可他還是拼命地喊。
趙熠已經疲憊到了極致,兩條腿像灌了鉛,腳上彷彿墜著兩個秤砣,每抬一步都像要陷進泥裡再也拔不出來。身後的鹽筐死沉死沉,麻繩深深勒進肩頭,每走一步都火辣辣地疼。
不光是他,隊伍裡每個人都到了強撐的邊緣。連日冒著雨趕路,夜裡只能找個山洞或大樹下將就,寒氣入體,多多少少都染上了風寒。
更讓人喘不過氣的是方的離世,誰也不願多提,可那沉甸甸的悲痛和無力感,壓得每個人都直不起腰。
昨天夜裡趙熠就發了燒,今早起來,腦袋昏昏沉沉,手腳軟得跟棉花似的。他硬咬著牙把鹽筐背上肩,額上冒出一層冷汗。
森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啞著嗓子鼓勵他:“再加把勁,瞧見遠處那片山沒有?咱們馬上就要到家了!”
“哎。”趙熠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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