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冬天冷得離譜,多戈瑪部落光凍死的就有五六十人,周邊不少小部落甚至整族凍滅,活下來的寥寥無幾。
袒圖與幹格落合併前雖有些人數,但經此一冬,肯定也死得差不多了,哪想到活下來的人比預想的多了太多,才讓他們措手不及,其實真要正面硬碰,幹格落未必能贏。
老阿古拉緩緩轉動著拇指上的扳指,那東西是他從一箇中原將領的手上砍下來的,從那以後,他也學著用中原人的模樣琢磨事情。
或許選擇攻打幹格落,本來就是個錯誤的決定。可開弓沒有回頭箭,事到如今,只能硬到底。
“準備好第二次進攻,在幹格落喘過氣之前,打垮他們。”
“是!”乾圖咬著牙,用力按住隱隱作痛的胸口,這一箭之仇,他早晚要還回來。
然而他們不知曉的是,幹格落早已經開始朝他們進發……
第42章
天氣愈發和暖, 前幾日山頭上還光禿禿的,一轉眼,漫山遍野便換了新裝, 蔥蔥蘢蘢的綠意像潮水一般鋪展開來,把整片大地都浸成了一塊溫潤的翠玉。
距離那一場慘烈的戰事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幹格落又恢復到了往日的寧靜。
部落裡的炊煙照常升起,孩子們在陽光下追逐奔跑, 彷彿那片被鮮血浸透的坡地,不過是場短暫的夢。
但對趙家三口人來說,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卻像一道看不見的陰影, 遲遲不肯散去,尤其是劉麗華。
從前她隔三差五便要下山去串門,東家長西家短地聊上半天,日子倒也鬆快。可這段時間,她整天窩在屋裡,常常一個人坐在灶膛邊出神。
有時眼前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些死狀悽慘、血肉模糊的面孔, 心頭便一陣陣發緊,手腳冰涼, 生怕哪一天丈夫和孩子也會倒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再也起不來。
父子倆輪番變著法兒地安慰,好話說盡,可劉麗華眉間的愁緒就是解不開。老趙急得整宿整宿睡不著,才幾天的工夫, 鬢角竟生生愁白了一塊,看著平白老了好幾歲。
這天上午, 苗抱著孩子來了。她的第五個孩子是個粉嫩嫩的女娃,起名叫“樹”, 盼著她能像山上的大樹一樣,挺拔、結實,長命百歲地活下去。
“苗來了,快進屋。”劉麗華聽到動靜,忙掀起簾子讓她們進來。
“好久不見你去我那了,今天暖和,就帶著樹過來看看你。”苗說著,仔細地上下端詳了劉麗華一番,眼裡露出擔憂,“華,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生病了嗎?”
劉麗華用力搓了把臉,牽出一個勉強的笑:“沒有,就是這陣子總睡不好覺,一閉眼就做噩夢。”
苗伸握住她手,語氣裡滿是真切的關懷:“是因為看到那些死了的人嗎?”
“嗯……有一部分原因吧。”劉麗華垂下眼,聲音低了下去,“畢竟在我們那裡,可從來沒見過這些。”她的目光投向外頭明晃晃的日頭,那日的喊殺聲似乎又隱隱在耳邊迴盪。
儘管苗不太能理解那種從太平盛世陡然跌入血腥場面的衝擊,卻依舊細心的安慰道:“華,不要想太多。升已經帶著人打到袒圖那邊去了,多戈瑪人暫時不會再過來的。”
“哎,不提那些了,看看我們小樹胖了沒。”劉麗華朝苗懷裡的孩子拍了拍手,聲音也輕快了起來,“來,大娘抱抱。”
苗將孩子遞過去,兩個多月的小樹長得白白胖胖,一頭柔軟的胎髮貼著頭皮,身上只裹了張用兔皮縫的小毯子,裡頭光溜溜的,小胳膊小腿像剛出水的藕節。
“哎呦,我的小寶貝,怎麼光著身子就出來了,冷不冷啊!”劉麗華心疼地把孩子貼在自己胸口。
苗笑著解釋道:“這光兔毛軟軟地圍在身上,不冷的,其他的布料貼在身上,樹會哭。”
也難怪,她們哪有什麼好布料,從山下換回來的都是些刮皮膚的粗布。劉麗華教她們編的毛衣更粗糙,小孩子皮膚嫩得跟剝了殼的蛋似的,貼上去自然不舒服。
“你等等,我給你找塊布。”劉麗華把孩子還給苗,轉身去翻自己帶來的包裹。找了半天,從最底下翻出她去年夏天來時穿的那件半截袖。衣服洗得乾乾淨淨,天氣冷就被她收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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