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匆忙趕回醫館時,正看見幾個兵吏推門而入,要帶他們去刑部問話。趙宴和幾個夥計走在前面,沈青匆匆換上採藥女的裝扮,跟在兵吏身後左右張望。
隨行的還有十數個百姓,都害怕地瑟縮著,一臉茫然。
一行人走了許久,直到看見青灰色的簷頂、漆紅鐵門和左右莊嚴的石獅子,便是到了刑部府衙。
走進大門,穿過儀門,邁入肅穆的公審大堂。羅遵穿著官服端坐在公案之後,依次審問那些“有嫌疑”的百姓。大部分人在審問結束後,只需在書令史的訊簿上簽字畫押便可離開,唯獨沈青嫌疑太重,被押進大牢,沒過一會兒,趙宴也被推了進來。
空蕩的大牢裡不時傳出犯人的慘叫,血腥味和刑具的鐵鏽味不由分說地撲進鼻腔,沈青對此習以為常,和趙宴雙雙靠著牆假寐。直到天色漸黑,羅遵才走進來。
“羅大人可真沈得住氣。”
沈青懶懶開口,手上擺弄著木匣。羅遵屏退隨侍,牢門一關,立刻伸手道:“給我。”
“你先兌現承諾。”
羅遵面上隱有急色,又向前一步,催促道:“事態緊急,你先交給我。你師父的事容後再說。”
“你想過河拆橋?做夢!”沈青冷臉怒斥,牢牢攥緊了匣子。羅遵盯著她的臉,含怒威脅道:“關在刑部大牢裡,還敢跟本官講條件?”
他回身一把推開牢門,二三十個兵吏持刀奔來,裡外將牢房圍了個嚴實。
趙宴靠著牆不發一語,沈青抬眼一掃,話鋒又軟了下來,笑瞇瞇道:
“找這麼多人來跟我打?大人你真看得起我。可咱們一下午沒見,就算你把匣子拿走,就不怕我已經把裡面的東西換了?”
羅遵當然心有防備,下午將他們帶出來後,立刻派人把醫館上下搜了個遍。想到搜出來的那些東西,他下頜一揚,隨侍便將一直拿在手裡的包袱扔到地上。
易容的粉末顏料從包袱裡散落出來,羅遵冷哼一聲,斥道:“喬裝打扮混入京中,敢說不是另有所圖?沈青,就算你能從牢裡逃出去,可你身邊這位不會武的郎中怎麼辦?你若敢反抗,本官立刻就殺了他!”
趙宴聞言一笑,不以為然地睜開了眼睛。
想到宮中的變故,羅遵強壓著急切,盯著沈青手裡的木匣,剛要揚聲下令,忽然又有人匆匆跑進來回話。那人低聲耳語兩句,聽得羅遵面色驟變,命眾人留下看守,自己跨著大步飛速離開。
等他再回來時已是深夜,沈青和趙宴還被兵吏圍著,他推開人牆走進來,直接厲聲道:“把匣子給我!”
話音剛落,他忽然楞住了,眼前的趙宴完全換了一張臉,不似之前那般憨醜,而是扔在人群裡毫不出奇、看了半晌也記不住的那種普通。
沈青正為他的眉毛補完最後一筆,聽見聲音抬起頭,顧自笑道:“還多虧大人把易容的東西帶過來了,否則回去拿一趟,還要費上好些工夫。”
羅遵詫異地看向手下,只見他們一臉無語,支支吾吾解釋道:“大人,我們沒攔住這位姑娘,她說你只讓關著他們,沒說不讓幹別的……”
羅遵沒心思追究她的把戲,直接上前要奪匣子,沈青反手一按,兩人不過咫尺寸距,她低聲說了什麼,羅遵忽然面色一震,揚聲讓手下全部退了出去。
牢門再次緊緊關上,羅遵緊盯著沈青,咬牙道:“你到底想怎樣。”
“沒想怎樣啊。”沈青放下易容的畫筆,盤坐在地仰視著他,“我只是說,皇帝病重了,對嗎?”
事關重大,訊息已經被他壓下來,連許多朝臣都沒聽聞,她是怎麼知道的?羅遵緊咬著後槽牙,語氣中滿含殺意:“你給皇上下毒?”
“我怎麼敢啊。大人不是剛從宮裡出來,那些庸醫怎麼說?就算他們再廢物,也不至於連重病和中毒都分不清吧。”
太醫的確沒有驗出來任何毒物,只說皇帝沈屙已久,病情突然加重了。宮中禁衛森嚴,沈青不可能隨意進出,可她又分明是在蓄意挑釁,羅遵氣得雙拳緊握,眼底已是同歸於盡的危險。
就在此時,沈青忽然又開啟木匣,坦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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