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知曉了來龍去脈,卻還是不能理解:“你假死騙他,我懂,可為何連我都不能交代?此後足有一年之久,你傭兵建立慈航宗,找羅遵,找漠上玉,找一切為你可用之人,對我卻半點音訊都不透露,又可曾想過我的感受?”
“是我的錯。”趙宴錯開沈青的目光,糾結半晌,還是如實道:
“脫下金絲軟甲時,我想過要留個口信給你,可江自行到底沒死……這場戲能否做真,關鍵就在於你。”
沈青一楞,錯愕地看著他。
趙宴暗自握著拳,掐著掌心,壓抑心頭的鈍痛。以他的口舌,足可以把這番話說得更漂亮圓滑,甚至讓人同情心軟,可這是沈青最長久的心結, 他更不忍再欺瞞哄騙,只選擇了最直白的方式,連同那些並不坦蕩的謀算,一起展露在她面前。
“我曾想借無心堂之勢覆仇,可所受的掣肘遠比助力更多,要想成事,力量還是得在自己掌中……銀月公子心思縝密,有半點錯漏都逃不過他的雙眼,回京之後,他必然會處處留心你的情狀。只有你相信我死了,他們才會相信,我,我才能……”
“你才能有足夠的時間。”
沈青語音平靜,接下他難以啟齒的後半句話。事實原本就這麼簡單,她忽然不再憤怒,不再疑惑,也不再怨懟或失望。
她愛的人,利用著她的愛,把她的傷心和思念,統統當作自己過路的墊腳石。
如此聽來好像荒唐,可趙宴原本就是這樣的人吧。
早在二人從藥宗分別,他追到無心堂的最初就已經說過——“沈姑娘雖揹負惡名,卻行事赤誠,一片丹心,與你相較,我卻只能愧然垂首。”
事態相逼,他也沒有做錯,只是他們本就不是一路人罷了。
兩人在靜默的房中對立,沈青沒有再問,趙宴也沒有再答。此刻疑問盡消,她看著趙宴的眉眼,卻發覺自己還是心存貪戀。
不怪世上有那麼多痴男怨女,只恨世事不盡人意,連平靜相守都是那麼難。
“你走吧。”
她輕聲開口,趙宴便抬起眼來。
“過往種種,皆是造化弄人,我不恨你,卻也不想再和你一起了。”
趙宴心頭一酸,彌補似的向她靠近一步:“起碼讓我解了你的毒,還是有師父的毒,我也查到了!”
沈青搖頭,堅決道:“我有我的命數,師父也有師父的,仇家無非就是那幾個。這世間的愛恨虧欠從來都很難說清,趙宴,你就當還我一片清靜,到此為止吧。”
她走過去推開門,滿院風雪,趙宴伸出手,又收回袖中,不知是誰先落下眼淚,到底還是融入了夜色。
趙宴離開之後,沈青在門邊靜立許久,心緒難平,索性沿著石子路走入院中。
尚未融化的薄雪上留下淡淡一行腳印,她在其間漫無目的的穿行,這是師父住過的院子,一草一木皆維持著舊日之景。卻不知師父當日是何心境,有沒有過像此時般難眠的夜晚,若臨當兩難之境,師父又會如何選擇?
不管包容還是忘卻,都一定比她灑脫就是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讓心安定下來,只是不停地走,一直走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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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關城月就叩響了門。沈青面色倦怠,身上還帶著徹夜的寒氣,關城月先是一楞,卻也並不揭破,只邀她去一同去用飯。
早膳備了各式各樣的羹粥小菜,沈青看了一圈,沒見到趙宴的身影,當下鬆了一口氣,只當這是兩人間最好的結果。
關城月幫她添粥佈菜,熱粥下肚,瞬時暖了身子,她笑一笑,正要說些什麼,忽聽身後傳來腳步,趙宴拉開沈青身側的椅子,顧自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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