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折花
車馬齊備,趙宴抬步就走下石階,又忽然頓住腳步,回頭來看著沈青。
能再與她相見殊為不易,就算她說盡了狠話,他也不會再放手。更何況沈青中毒已深,一個不慎就會喪命。只是還沒開口,沈青就看穿他的心思,搶先道:
“我不會跟你走。”
趙宴回身想來拉她的手,沈青卻再次向後退去:
“情勢危急,你我各有使命在身,無益多做牽絆,趙宗主,你多保重。”
他借勢覆起慈航宗,無論是華山還是保皇一黨,都與他淵源頗深,如今兩方俱臨大敵,他斷然不能袖手。沈青知道趙宴不是會因情愛而失去理智的人,自也無須多勸。
這就像是兩人之間最後的默契,趙宴無奈地垂下眼眸,果然也不再堅持,只溫言道:
“你沒能提了我的人頭,於無心堂沒法交差,不如在千機城多留些時日,一旦事情有所緩解,我立刻回來接你,必要為你解毒。”
說罷,他掏出一個小錦盒,塞進沈青手心。
“這丹藥只此一顆,由十幾種靈草煉就,裡面融合了我的血,能療傷解毒,關鍵時刻可以救命。萬一我不在時你毒發,服下此藥,一定能撐到我來。”
沈青沒再推拒,把錦盒裝進袖中。趙宴定睛看著她,心裡總覺得不安。不一會兒,又有門人策馬來報,可見情勢實在緊急,他翻身上馬,到底還是趕去了華山。
沈青目送他的背影遠去,回過神來,正對上關城月關切的目光。
二人吃了午飯,又在城中逛了一下午。沈青的興致不高,關城月也不多話,他的包容和耐心愈發讓沈青感到慚愧,正想就這兩日的事給他一個解釋,突覺心口一陣鈍痛,蜷著身子倒在了地上。
沈青面色烏紫,整張臉攏著一團黑氣,關城月連忙把人抱回屋子裡,她痛得雙耳嗡嗡作響,連關城月的臉都看不清,只能攥著他的手艱難道:“包袱裡有解藥,快!”
關城月片刻都不敢耽擱,匆忙給她服了解藥,沈青腹中一陣翻江倒海,嘔出一口黑血,終是活了過來。
關城月攥著她冰涼的手,將內力傳入她的經脈。沈青出了一身的冷汗,眼前總算恢覆了光亮。
看著關城月眼底的擔憂,沈青靠在窗邊,縱然心中百轉千回,也只是認命地說了一句:
“關兄,我沒有時間了。”
關城月心中酸澀,彷彿又看到多年前萬重離開的背影,他壓抑著痛心,只問道:“我能幫你什麼?”
沈青搖頭,只是對他一笑。
翌日,天還沒亮,沈青就帶著包袱出了門,她不知道該怎麼向關城月道別,更不好意思再牽累他,沒想到剛出門口,就看到路邊停著一輛馬車,關城月淡笑站在馬車旁。
等她走得近了,關城月一手接過包袱,一邊說道:“我想你就是要走的,可你身子還沒完全覆原,不如先坐兩日馬車,再改行騎馬,這車裡有關氏特製的機關,行速極快,不會耽擱時間。”
沈青雲裡霧裡就被拉上了車,廂內寬敞舒適,除去茶點吃食,還備了各式應急的丹藥,實在是極盡周全。她難得侷促地攥著兩手,慚愧道:“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關城月聞言一笑,打趣道:“謝是次要,只要沈姑娘答應我,以後莫再不告而別就行了。”
沈青點頭應下,卻想著此行怕是有去無回,以後也沒了告別與否的機會。
挑開車簾最後看了一眼師父的小院,她輕聲決然道:“走吧,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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