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請你姐弟二人來慈航宗,便是承諾會讓漠家寨歸入武林正統,今次大戰,各門各派都看到了你的英勇,不會再有人以賊寇之名輕視你們,我的承諾,已經做到了。”
漠上玉大步追上去,連珠炮似的說:“宗主自是不會食言,可我與小川從加入宗門那一刻起,就從未想過叛離!今日大戰雖然險勝,但那個銀月畢竟還沒死,秦軻、江自行也尚在逍遙,宗主大仇未報,我們怎能離去!”
她快步跑到洞口,牢牢擋住趙宴的去路。趙宴見她如此堅決,無奈地說:“你也說了,那是我的仇。”
“誰的仇都一樣!”漠上玉又急又怒,他們山寨兒女從來義字當先,若叫她背信棄義苟且偷生,比抽大耳光還教人生氣!
“這一年多以來,慈航宗施粥行善,救濟無數難民,我知道你是想立威服眾博個好名聲,可宗門裡的每個人也都是實打實地受益!我日日跟著你行事,心裡眼裡都看得清楚,宗主你有情有義,事事周全,可我與小川,與宗門裡的每位兄弟,難道就是忘恩負義,貪生怕死之輩嗎!”
趙宴無奈搖頭,知道今日是勸不動她的,也實在沒力氣再費口舌,便只道:“漠老寨主年事已高,難道你忍心讓他失去一雙兒女嗎?”
漠上玉一楞,原本堅決的話卡在喉頭,只扭過臉去,頑固地說:“阿爹從小教我和小川行事,就算我們為戰而死,再不能守孝侍奉,他也只會為我們自豪。”
趙宴心底感愧交加,終也不再多言,他看向仍在昏迷中的沈青,妥協似的說:
“我請你們相助,原本就是存了利用的心,如今事成,只當兩不相欠。若你仍是覺得過意不去,就找一艘小船來,幫我送沈青去江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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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寥落的長街上,一輛馬車疾速穿行。銀月公子坐在車裡,偶爾挑動眼皮,看一眼身側的薛婉。
薛婉垂頭看著自己的手——沾滿血的雙掌,固執地握著那把佩劍。她的心像塞滿了巨石,足有千斤重,又硌得生疼。
銀月公子看了許久,忽然一把將她扯到身邊,低頭盯著她的雙眼。
薛婉被迫仰起頭來,在他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面龐,銀月捏著她的後頸,低低問道:“阿婉,你不會背叛本尊,對嗎?”
薛婉更加攥緊了劍,咬著牙沒有回答。
只要她閉上眼,就會想起主上毫不猶豫把自己拉到身前擋刀的那一幕。人人都說銀月公子無情,她也知自己不過是枚順手的棋子……十幾年了,她為他做盡惡事,歷盡艱險,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可真的被扯過去當作一面盾時,她才明白了真正的痛心和失望。
沒等來她的回答,銀月突然使了狠力,直把薛婉強按過來,近到幾乎要與她鼻尖相碰。
“你三番五次暗中相助沈青,別以為本尊不知道,可本尊從來沒有怪罪,還給了你至高無上的權力,難道對你還不夠好?阿婉,本尊到如今只有你了,這十幾年我們相依相伴,你別讓我傷心。”
他的話尾那樣低沈,像在祈求薛婉的垂憐,薛婉心頭一酸,不知該如何是好,剛想將身子往後退些,銀月公子就發狠般吻了下來。
薛婉無法抗拒他的親吻,狼狽地閉上雙眼,她在夢中渴求了太多次這樣的時刻,終於主上身邊沒有了那些嬌僕美婢,他靠得這樣近,身邊,眼底,都只有她一個人。
她嘲笑自己的愚痴,又不可自控地環上他的脖頸。此去京中多歧路,主上必要殊死一搏,可就算是棋子又怎樣,她不要清醒,不要尊嚴,她願意一輩子都做主上行路邊的雜草,只要他能看她一眼,只要天崩地裂之前,她能與他有片刻的交匯。
銀月公子把她緊緊攬在懷中,像兩尾在沙土裡擱淺的魚,把生命最後的力氣都用來靠近彼此。他們吻得太過用力,碾破唇齒,濡溼又腥甜。薛婉殺過那麼多人,第一次覺得血的味道是這樣讓人迷戀。
薛婉在他的親吻裡忘記了一切,分開時她落下眼淚,捧著銀月的臉,近乎虔誠地說:“我不會背叛你,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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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醒來的時候,微風正從窗子縫中吹來,船身悠悠盪盪,讓她有片刻的失神。
身體裡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痛楚,她遲鈍的舉起一隻手,緩緩在空中抓握,才確認自己真的還活著。
忍著那一絲眩暈,沈青撐著站起身來,船艙簡陋,角落堆著幾個空酒壺,她撩開簾子看到一望無際的大江,而甲板上不見船伕。
“這是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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