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第三天(1)
第三天(1)
1.
我不知道曼曼對這件事會作何反應。她是我最擔心的人,我怕她會立刻大喊大鬧,那我們所有人的秘密都藏不住了。
老蘇編了一個藉口,他讓我告訴曼曼,夜深人靜的時候,劉長海給家裡那位打了電話。家裡那位告訴他,自己已經什麼都知道了,讓他馬上“滾出去”見她。
為了把這場戲做得真實一些,老蘇還用衛星電話隨機撥打了一個號碼,他說要留下有人使用的痕跡。
我把這件事告訴曼曼的時候,她非常輕易地就相信了。甚至有些過分活潑了。
她站起來,叉著腰,用一種有一點生氣又有一些撒嬌的樣子跺著腳。她說,這東西,男人就是不可靠。
我這才留意到,其實曼曼算不得年輕。之前我一直以為她至少要比劉長海年輕十五歲,可沒有了妝容和好氣色的加持,她看起來和劉長海應該差不多大。她也有不少白頭髮,順著發縫絲絲縷縷垂下來。這樣一個年紀的人,還拿出這樣的姿態來撒嬌,多少有些狼狽了。
曼曼挎住我的手臂,她說她誰也信不得了,這一路還得和我在一起,她要和我“繫結”。
她的繫結,給我們的車隊帶來一個麻煩。希龍的車上有經書,他聲稱不能載女人。而曼曼又不肯坐老蘇那輛霸王龍,她說那車沒有改裝,跑沙路讓她噁心。幾番交涉之後,只能是我和她來開阿吉那輛裝滿物資的皮卡,阿吉則和希龍坐一輛車。
沒有了劉長海,曼曼整個人都活潑潑、輕飄飄的。她和在場的每一位男士嬉笑打鬧著,用半開玩笑的方式,把物資車上的水和食物賣了。
“不然這車太沈了,我可轉不動方向盤。”她說。
物資車上的汽油沒人敢用,曼曼也自說自話給每個人分了一桶。“減輕重量,輕裝上路,是不是?”她笑嘻嘻地問我。
臨走前,曼曼堅持最後一個離開營地。我看到她從地上撿起劉長海昨天掉下來的打火機、錢包、手機。我怕她發問,但她什麼問題都沒有。
上車以後,曼曼不再笑了。
我說我開車,她搖了搖頭,抿著嘴看著前面幾輛車漸行漸遠。
她把方向盤握得很緊,然後對我說:“我們跑吧。”
“什麼?”
曼曼眼裡的淚這才掉下來,她說昨天晚上她看到了。
2.
“我知道是他們逼你的!”她說。
曼曼的嘴唇都在發抖,這條路太癲了,全是那種碾壓出來的搓板路。她斷斷續續地說,從第一天她就知道了,這個團不對勁。導遊是假的,路線是錯的,遊客是瘋的……
“我和長海說過。他不信我呀!”曼曼抹了把淚,“我知道,只有你是好人。我們一起走,我開車,你指路。車上有水有飯,我都檢查過了。”
我緩緩地落下車窗,外面的黃沙地上已經有了一些交錯縱橫的小路。都是偷偷穿越無人區的越野車碾壓出來的。這意味著我們的確要走到有人的地方了。
“你報警了嗎?”我問她。
“沒有,沒有。”曼曼苦笑了一下,“一開始我是想的。可是你想想,妹妹,警察不會從天而降的!光找到我們就得花幾天時間吧,這段時間,要是那個瘋子知道了怎麼辦?我們快走,走遠一些再報。”
我注意到,她一直在很巧妙地控制著車速,以保證和前車既不落得太遠,又不離得太近。落得太遠的話,老蘇他們肯定會下來檢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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