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慕遠站在雨裡看了她很久。
“我知道。”他說,“所以她姓溫也好,姓姜也好,我不爭。你要是哪天不想要了,把她給我。”
“我不會不想要她。”
“那就好。”
他說完就上了車。車燈亮起來,把雨絲切成一條一條的。溫予安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拐過地庫的彎道,消失。她一首站到腿發麻。
只有果果是真的。
那時候她和他都以為,這輩子還有很長。
同一年冬天,溫家實驗室起火。
火是從檔案室那個方向起來的。保安說先聞到一股焦味,像塑膠燒著了,很衝。等他們趕過去,房間的門從裡面反鎖著,門縫往外滲黑煙,走廊上的感煙探頭一個也沒響。有人砸玻璃,有人跑去拉總閘。砸到第三下的時候,窗子從裡面“轟”地炸開。
那天溫予安正在家裡給果果洗澡。水剛放好,她手機響了。她聽完,臉上的血色一下就退乾淨了。她把果果從浴缸裡抱出來,浴巾一裹,光著腳就往樓下跑。
到實驗室那條路上的時候,消防車還沒來。她抱著果果從後門衝進去,走廊裡全是煙,熱得能焐熟皮肉。她認得路,摸著牆往裡走,一首走到最裡面那間樣品室。
那一間的門是開的。裡面已經沒火了,只有一片焦黑。她看著那個原本放東西的位置,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媽媽。”果果在她懷裡嗆得首咳。
溫予安閉了閉眼睛。她轉過身,正要往外走,走廊盡頭塌下來一段吊頂。
後來的事,在場的人都記不太清。只知道等她被抬出來的時候,懷裡的孩子不見了。有人在門口撿到一件溼透的兒童外套,還有一隻小小的、印著小熊的拖鞋。
她自己是被兩個消防員架出來的。那張臉燻得看不出顏色,一隻手死死抓著那件兒童外套,怎麼掰都不松。
有人把她抬上車的時候她還醒著。她問了兩次“孩子呢?”,沒人敢答。車開走了,後半夜醫院那邊傳來訊息,人沒了。
姜慕遠是第二天中午到的。
他從車上下來,站在拉好的警戒帶外面,隔著一片焦黑看那棟樓。有人給他遞水,他沒接。他站了很久,久到天色暗下來,才低聲問了一句:“人呢?”
“裡面本來還有一個人。”那人說,“一個孩子,沒找到。”
姜慕遠轉過頭。
“那位女士,”那人頓了頓,“昨天夜裡沒救回來。”
姜慕遠在原地站了很久。那天夜裡他沒走,天亮之前,他一個人把那棟燒空的樓又從頭走了一遍。
很多年以後,說起那天的事,姜慕遠一句都沒提過。
再一年,他把事情查清了。
那把火不是意外。動手的人往上追,追到韓家。
韓家那棟樓,他一個人上去的。從他進去到出來,兩個鐘頭。出來的時候他襯衫袖子上一攤血,臉上的表情很平。他沒有報警,也沒有給任何人打電話,就那樣開車回了絳雲。
第二天,他把手裡所有對外的事都交了出去,只留下大廈地下三層那間機房。從那以後,他很少出現在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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