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絳雲留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許伯把昨天的檢查報告又翻了一遍,指著上頭幾行字給她看,她也看不懂,只跟著點頭。坐在醫務室的椅子上,兩條小腿晃啊晃,一臉好奇地看著許伯擺弄那些瓶瓶罐罐。牆上貼著一張人體結構圖,她看不懂,可那些紅紅藍藍的線條讓她覺得新鮮。
“許伯。”她小聲問,“我是不是有什麼病?”
“你身體底子虧得厲害,像是從小沒養好。”許伯收起聽診器,又翻了翻她的眼皮,“至於失憶 —— 要麼是燒壞了腦子,要麼是受了什麼刺激。過些日子興許自己就想起來了。想不起來,也不耽誤活。”
“哦。”小姑娘似懂非懂地點頭,“那我……我能留下了?”
“能不能留下,得看姜總。”許伯難得地多看了她兩眼,“不過你這丫頭,倒是挺能問的。”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那兩個小酒窩。
許伯的手頓了一下,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媽,笑起來也這樣?”
“啊?”小姑娘愣了愣,搖頭,“我不知道……我記不得了。”
許伯“嗯”了一聲,沒再追問,低頭繼續收拾器械。只是收拾的動作比剛才慢了一些。他背對著小姑娘,小姑娘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看見他花白的頭髮在燈下輕輕顫了顫。
啞嬸給她找了兩身乾淨衣裳。都是舊的,可洗得乾乾淨淨,還帶著淡淡的皂角香。小姑娘抱著那兩身衣服,像抱著什麼寶貝,翻來覆去地看,看得眼睛都彎起來。
“啞嬸。”她仰起頭,“這衣服,是給我的嗎?”
啞嬸笑著比劃:給你穿的。你原先那身太破了,我扔了。
小姑娘鼻子一酸,忙低下頭,甕聲甕氣地說了句“謝謝啞嬸”,抱著衣服就跑了。
她剛換好衣服出來,就被方小滿堵住了。
“哎!”方小滿興奮地搓手,“你總得有個名字吧?不能天天“小姑娘”“小姑娘”地叫!”
“我……我真的想不起來自己叫什麼了。”小姑娘低下頭。
“那咱們給你起一個!”陸野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拍胸脯,“叫姜小禾!跟你姜總姓姜,多氣派!”
“去去去,你那是順嘴!”方小滿白他一眼,“要起就起個好的。嗯……叫小滿?跟我一樣!”
“你那個更隨便!”陸野不服氣,“你咋不叫方小胖呢!”
“我哪兒胖了!”
“你還不胖?上次食堂的雞腿,你一個人吃了仨!”
“那是給野哥留的!”
兩個人吵成一團。小姑娘站在中間,看著他們拌嘴,忍不住偷偷笑。她一笑,那兩個小酒窩就浮出來,像春風吹過水麵,漾開兩圈小小的漣漪。
謝硯清坐在窗邊,看著窗外雨後青翠的園子,忽然開口。
“雨生百穀,禾苗青青。”他說,“叫姜禾吧。”
屋裡靜了一瞬。
“禾苗,是在雨里長大的意思。”他轉過頭,衝姜禾溫柔地笑,“你是在雨裡被我們撿回來的。以後,就做一棵被雨水好好養大的禾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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