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與阿疏相伴的那些年
身上冷熱交加,即便暈了過去,這種痛苦也依舊纏繞著他,這種感覺很像他初入師門的那一年。
應祈入門晚,十六歲才拜入林疏雨的師門,這個年紀已經過了開拓經脈的最佳時期,每天都要泡藥浴,喝湯藥,再由作為師兄的林疏雨為他疏通經脈。
那藥浴一陣冷一陣熱,刺激著經脈,所帶來的疼痛也不是平日裡的傷可以比擬的。
他趴在浴桶邊緣,感受著冷熱交替,青衣身影立在身前,他站在這裡本是為了在對方痛得失去知覺跌進水底之時,將人撈出來,防止人在木桶裡溺水。
應祈不知他所想,身上的痛意刺激著他的意識,卻是愈來愈清醒,目光就這樣落在林疏雨身上。
“你在看什麼?”林疏雨問。
他的目光熾熱直白,再遲鈍的人都會察覺,應祈眼睛一眨不眨:“總感覺我們很久以前就認識了。”
林疏雨垂眸看向浴桶中面色蒼白的少年,神色未變,語氣平淡地應聲:“你小時候我抱過你。”
這是事實,自己也對林疏雨說過差不多的話,可同樣一句話從素來寡言冷淡的人口中說出,就有絲詭異了。
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知曉對方是不苟言笑之人,冷不丁蹦出這麼一句,應祈不由得怔了怔。
“……阿疏也會開玩笑了。”
林疏雨淡淡看他一眼,指尖微微抬起,對著應祈的額頭彈了一下,力道極輕,算不上疼痛,卻帶著不容反駁的端正:“叫師兄。”
應祈吃痛,揉了揉額頭,幽怨地望了人一眼,林疏雨不再理會於他,到院子中整理藥材,隔著半開的窗戶,應祈的視線寸步不離地追隨著那道身影。
那日他在寒江之上暈厥,再醒來時,已不在寒江城中,周遭不再是冰寒的風雪,而是到了如今這座春暖花開的山林中。
他睜開雙眼所看見的便是如今這般,青色身影在窗外晾曬藥草,他躺在床上怔怔地凝望著那抹身影。
看著這個人,應祈心臟“砰砰”跳個不停,那種興奮之感從內心深處迸發襲來,他不知自己這是怎麼了,只知全身血液都在此刻沸騰,似要奔湧而出。
“你醒的比我預料的時間要早一些。”那抹青色從門外走來,淡然開口。
對方站在床頭靜靜地看著他,似乎在等他說話,應祈腦袋此時昏沈遲鈍,轉了轉不大靈光的神思,眼睛一眨道:“師父?”
“我不收徒。”林疏雨輕飄飄看他一眼,“但可以多個師弟。”
應祈眉頭微舒,乾啞的嗓子輕輕一動,乖乖喚道:“師兄。”
大雪風霜過後,貧瘠荒蕪之地,終於生出翠青色的嫩芽,萬物逢生,終有歸處。
應祈泡完藥浴,擦乾身子換好衣物後,整個人癱倒在床上,幾乎被抽乾了力氣。
“喝了這碗藥再休息。”林疏雨端著煮好的藥走近,藥香苦澀濃郁,撲面而來。
每日泡完藥浴,林疏雨就會端上一碗苦澀的湯藥,應祈很能忍耐痛,也很能忍耐苦,林疏雨遞來的任何東西他不會抱怨一句。
“下次。”
“什麼?”對方突然低聲說了句什麼,應祈沒聽清,也沒有懂。
林疏雨又重複了一遍:“下次不會這般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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