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之間,應祈忽然看向桌案方向:“我想吃你桌上的那個金橘。”
“山巔金橘性寒,口感偏酸,不好吃。”林疏雨如實回道。
“我想嚐嚐。”
“等你寫完今日課業,練完字便給你。”
案上清茶冒著嫋嫋熱氣,春茶的清香溢滿書房。
應祈自幼長在苦寒閉塞的寒江城,從未踏入過學堂,識得的文字寥寥無幾,認識的字僅限自己的名字,父母的名字,還有寒江城三個字,提筆寫字對他而言頗為艱難。
林疏雨便會站在他身側,從身後輕輕環住他,握著他生疏的手腕,一字一字耐心教學,教他如何執筆,如何用力,如何寫出端正舒展的字。
應祈天資聰穎,學習速度極快,沒過多久便徹底熟悉筆法,下筆日漸流暢,他下意識開始模仿林疏雨的字,筆鋒起落、章法走勢,覆刻得惟妙惟肖,幾乎一模一樣,但他始終不會寫自己的字。
林疏雨也提議過不必模仿他,應祈應當寫出獨屬於自己的字跡,應祈看著紙面,認認真真回道:“阿疏的字好看,我想寫和你一樣的字。”
林疏雨沒有再勸阻,他並不介意應祈模仿覆刻自己,只是人都有自己的路,字也是一樣,一味覆制別人的東西,不一定適合自己。
不過眼下對方剛剛踏上修行之路,心性會依賴自己一些,談這些也為時過早,他便沒有再多說什麼。
林疏雨每日教他一篇文章,他抄寫一遍,寫一遍釋義,應祈的記憶能力很強,林疏雨如何講,他便如何寫。
如同一張純白無垢的宣紙,只能染上屬於林疏雨的顏色。
這些瑣碎而又基礎的課程,即便是代師授業,也不該由作為師兄的林疏雨來完成,更不必日日親自貼身教導,但他做起來沒有任何的抗拒,平淡的接受了。
應祈寫完今日的課業,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忽地瞥見書案旁不知何時多了一盤金橘,正是他方才向林疏雨討要之物,對方很喜歡這個東西,生長在險峻的山峰上,他尚在入門階段,尚沒有能力登上去採摘。
金橘入口酸澀醒神,偶爾甜一下卻也無法中和那股酸澀,林疏雨素來偏愛此物,所以他便想嚐嚐這物是什麼味道,沒想到對方將整整一盤盡數留給了他,應祈捨不得大口吃下,一點點慢慢剝著果皮,將果肉放在盤內。
待林疏回來時,他端著滿滿一盤果肉湊到人眼前,眉眼彎彎:“阿疏,我剝好了,一起來吃。”
林疏雨看向他,語氣淡淡:“我既答應了你,這些便是你的,你自己吃便好。”
應祈悻悻收回手,不過最後也只留了一半。
閒暇午後,二人常立於院中。
林疏雨黑髮如瀑,墨瞳如深井,靜望著著滿樹綠芽,輕聲自語:“快開了。”
應祈站在他的身後觀望,那似乎是一株花樹,寒江城嚴冷,即便非是冬日也極少有花兒能夠盛開,應祈見到的最多的樹是四季常青的松柏,飄落至此處的種子即便是堅強的生長下來,也不會活很久,冬季會很快到來,很少有花兒能在寒江城生長。
他還未見過會開花的樹。
來到無痕山之後,他第一次產生期待的情緒,期待一場花開。
每日除了讀書寫字,疏通經脈,多了一件事,陪著林疏雨等待花開。
春風輾轉,花期如約而至。
窗欞外的白蟾花靜靜綻著,花瓣是極清透的玉色,薄如蟬翼,像是被月光吻過的綢緞,暈著一層朦朧的柔光,枝葉是深碧色,葉脈清晰,襯得那玉色花瓣愈發潔淨。
應祈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花兒,林疏雨經常待在樹下,身上有時會染上它的香氣,聞著令人莫名舒心。
:說話有者作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