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璧安無言，目光落在右前方的身影上。那人身姿挺拔，懷中長劍橫抱，長眸時不時掃過擦肩而過的人，眸光銳利警醒，倒真有幾分劍客的風骨。
這雲羽青衣的易容術著實精妙，易容後的那張臉，丟進人堆裡，怕是一撈就能撈出一大堆尋常模樣，半點不惹眼。
壞就壞在，一個小姑娘，渾身上下那股子凜然氣勢半點沒藏，偏生易容成個普通劍客，竟是連收斂二字都不知。
葉璧安又偷偷瞥了眼身後的謝珩。這位風神俊秀的公子哥，步子不疾不徐，閒適淡然，旁邊跟著的鐘初九，卻是一雙眼睛滴溜溜轉，東瞅瞅西看看，滿臉都是按捺不住的興奮勁兒。
一行人裡，就屬這二位最是自然，還偶爾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兩句話，雲淡風輕的語氣裡，透著一股子世家子弟出門歷練的從容平淡。
對嘛，就該是這般模樣才對。
“呵，這掌櫃的倒是會做人，竟捨得讓美人來給我們引路。”
阮景盛那陰陽怪氣的聲音，冷不丁在耳邊炸開，瞬間將一行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走在最前頭的青衣侍女聞言，腳步微頓，側過臉來，語聲輕柔：“奴婢雲訶，昨日多謝諸位公子出手相助，烏掌櫃特意囑咐，命奴婢務必好生招呼諸位。”
即便開口說話，她腳下也未曾半分停滯，步調，言語溫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阮景盛笑了笑，眉梢輕挑，語氣意味不明：“所以我才說，這烏大掌櫃，就是會做人嘛……”
話裡的桀驁，裹著世族子弟骨子裡對商賈的淡淡不屑，卻又被一層漫不經心的傲慢包裹，讓人聽不出是褒是貶。
可從他這張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不像是好話。
眼看那名叫雲訶的青衣婢女，似乎被這話堵得不知如何接話，葉璧安連忙接過話頭，沒好氣地白了阮景盛一眼：“顯你嘴皮子利索了？人家雲訶姑娘好心好意帶路，你倒還挑三揀西的。”
雲訶見狀，忙不迭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王公子莫急，可是奴婢腳程太慢，惹得公子不快了？”
阮景盛勾唇，淺淺一笑，卻半晌沒再出聲。他那雙桃花眸裡，半分憐香惜玉的意思都沒有，反倒透著一股子徹骨的冰涼無情。
他自然是不敢再多說的 —— 只因方才，一首態度淡然的謝珩，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沒什麼情緒，卻彷彿在無聲警告：你再敢讓葉璧安多說一個字，你就死死死你死死死。
鍾初九左右瞥了瞥，迎上葉璧安投來的目光，心裡頓時瞭然。
他連忙往前湊了兩步，打破這略顯凝滯的氣氛：“對了，我聽聞這雲墟之主，曾踏足崑崙仙地，是位真正的仙人，這話是真是假？”
少年的聲音清亮，滿眼好奇。
雲訶一襲淡青羅裙，被風拂得輕輕搖曳，她臉上噙著淺笑，目光落在一行人裡年紀最小的鐘初九身上。
昨日在酒樓，這少年的模樣，乍一看，既不如那被眾人簇擁卻依舊遺世獨立的英俊公子惹眼，也不及那位一雙桃花眸裡的桀驁驚豔，甚至顯得有些瘦小單薄，不過是個清秀懵懂、不諳世事的少年郎。
可雲訶昨日就在場，她看得清楚，這少年看似爽首嬌憨，實則是個七竅玲瓏的聰明人。
念及此，雲訶笑意不改，語氣卻多了幾分斟酌：“這位小公子說笑了，奴婢不過是個蒲柳之姿的苦命人，哪裡有福氣得見雲墟之主？坊間傳言種種，奴婢亦是道聽途說，公子問這話的真假，奴婢實在不知……”
“呵呵，姐姐這話就客氣了，” 鍾初九眨了眨眼，語氣輕快，“你並非是澐醉樓之人，而是雲墟的人，又怎會不知呢？”
他話鋒一轉，笑容愈發無辜：“啊，對了，亦或者…… 這澐醉樓，本就是雲墟的產業吧？”
話音落下，周遭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雲訶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眸裡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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