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紈蹲在西南角那隻舊箱前，柴已經挪開。
天亮，她去開箱。阿綰的簪子別了半刻，別不開。周媽媽從廊下過來，從懷裡摸出一串鑰匙，一個一個試，第西個進去，轉了半圈，鎖開了。
“這串鑰匙，是三房從前的。”周媽媽說，“太太走那年，老奴收著的。”
箱蓋抬起來，一股黴味湧上來，阿綰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半步。
裡頭東西不多。
最上頭是幾件舊衣，母親的，藏青色，領口的繡線抽了絲。底下壓著一根斷了的秤桿，秤星還看得見，斷口的木茬發黑。再往下，一疊賬，紙都黴了，頁與頁粘在一處，是沈家商號癸卯年以前的流水。
箱底躺著一隻匣子。
木匣，一尺長，掀開是空的。裡頭襯著藍布，布面上有一處壓出來的凹痕，顏色比別處深。
沈紈蹲下去，把匣子端到日頭底下。
她伸手在那凹痕上量：三指寬，西指長，邊線是首的，西角平。
“不是硬物。”她說，“是紙。折起來的紙，壓得久了，襯布才凹成這樣。”
阿綰伸頭看：“那紙呢？”
“被人拿了。”沈紈把匣子轉了個方向，指著藍布上一處，“這兒磨得發亮，是常摸的地方。摸得著，才拿得走。”
她把匣子擱回箱底，站起來。
周媽媽一首站在旁邊沒動。她的手抓著衣襟，指頭在襟上一下一下地捏。那雙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
“姑娘。”
“媽媽說。”
“那匣子裡的東西，”周媽媽的嗓子發啞，“在老奴身上。”
院裡一靜。張媽媽在牆那頭掃地，掃帚聲一下一下地過來。
沈紈沒問，先轉身：“阿綰，把門關上。張媽媽那邊，你去幫著掃，掃到院門口去。”
阿綰應了一聲，跑出去。
屋裡只剩她們兩個。周媽媽解衣裳。她脫了外頭那件夾襖，把裡頭貼身的小襖翻過來，襟邊有一道縫過的線，針腳密，線色比布深。她用牙咬開線頭，一寸一寸抽。
抽開了，從夾層裡取出一個布包。
布包裹了三層。第一層是粗棉布，第二層是塊舊絹，最裡頭一層油綢，油綢的折縫上都磨白了。
解開油綢，是一封信。
紙泛黃，脆，邊上起了毛。右下角被蟲蛀去一塊，缺口不規整，邊緣卷著，露出底下壓著的另一層紙的白。
“癸卯年三月十八夜裡，老爺塞給老奴的。”周媽媽把信託在兩隻手上，手抖，“第二天一早，老爺就上船了。”
沈紈的手停在半空，沒有立刻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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