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他念了一遍,把這三個字念得字字入扣,“沈家的賬,你看了多久?”
“才兩天。”她沒瞞,“可賬這東西,真不真,看三頁就夠。”
她說得輕巧,指節卻扣著賬冊硬殼,扣出一道白印。十年審計練出的不是嘴,是這雙手。翻得動千頁賬,也按得住千頁賬底下的鬼。
阿綰還扒著穿堂門框,眼睛瞪得溜圓。沈紈卻盯著裴硯舟袖口。方才他摸糖的那隻手,指腹帶一層薄繭,是常年握筆批奏磨出來的,不是紈絝公子的手。一個王爺,袖裡揣糖,手上帶繭,來查一樁十年前的鹽引舊案。沈紈把這三樣擱在一處,在心裡列了行草稿。糖是性情,繭是勤政,鹽引案是來意。來意最要緊——可他為何,獨獨停在她這本舊賬上?
周氏又想開口,裴硯舟已經轉回身,從袖裡取出一本薄冊,翻到某頁,推到沈紈面前:“那你看這個。本王奉命查的,十年前鹽引案的底賬。有一筆畫押。”
沈紈低頭。
那畫押,一個歪歪的“沈”字,最後一捺拖得老長,是慌亂中甩出去的。
和她田莊舊賬上那個,一模一樣。
她指尖涼了一下。兩本賬,兩個沈字……難道,是同一隻手?
“這字,”裴硯舟聲音不高,“不是你父親沈老爺的筆跡。沈老爺的字,我見過,端方得很。這一個,是旁人替他畫的押。”
沈紈沒抬頭,手指還壓在那本薄冊上。風把前廳的簾子吹得鼓起,又落下。旁人替他畫押……那隻手,替了鹽引的賬,又替了田莊的賬?
她把那本薄冊合上,推回去。沒問“誰畫的”,也沒慌。幹了審計的人知道,謎底要一頁頁翻,急不得。
簾子影裡,阿綰還扒著穿堂門框,半張臉露出來,眼睛瞪得溜圓。沈紈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別出聲。
“大人今日前來,是為鹽引。”她抬眼,“可這本賬裡,還夾著別的東西。您要查的,不止三百引鹽?”
裴硯舟看她半晌,忽然伸手,從袖中摸出塊麥芽糖,剝了紙,放進嘴裡。
傳說中冷麵閻王的靖王,吃糖。
“沈姑娘,”他含著糖,聲音含糊了點,“你這雙眼睛,看賬比看人準。”
他說完,人己轉到廊下,腳步聲一下比一下遠。沈紈站在原地,聽見自己的呼吸,比平日重了些。她低頭,看見自己袖口下那塊舊淤青,在晨光裡泛著青黃。父親的字、父兄的船、那本被偷了頁的舊賬。一樣一樣,在腦子裡排開。那隻手……到底是誰的?
他轉身前停住,回過頭:“鹽引案的底賬,我調走了。但沈家塢田莊那本舊賬,你繼續看。下次我來,帶你看一本更大的。”
簾子落下,他的人已經出了院。
周氏滿臉是笑,把人一首送出二門。回身時那笑還沒收乾淨,看向沈紈的眼裡壓著火。王嬤嬤湊上去低聲說了句什麼,周氏一擺手,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沈紈聽見:
“把院門開著罷。三姑娘要替王爺查賬,關著,成什麼體統。”
鎖是當著她的面摘下來的。銅鎖落進王嬤嬤掌心,哐當一響。
沈紈把契和舊賬都收進袖裡,站著想了片刻。風從穿堂那頭過來,帶著前廳未散的檀香,混著外頭的土腥氣。
阿綰在穿堂後頭瞪圓了眼:“姑娘,那是靖王誒……他、他怎麼跟您聊上賬了?”
沈紈把袖裡的田莊契摸出來,又摸了摸那本藍皮舊賬。
一千一百石。
還有那個拖長的“沈”字。
。天今了到流首一,墨的冊賬著順它。去過沒,水的年那江沉兄父,得覺然忽
。手隻一,賬本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