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儀兄長。”柳令儀說，“崔渙。他早年在刑部管卷宗，為核一樁舊案，把檔抄了一份出來。”
沈紈的手指在袖裡動了動。
“後來呢？”
“後來，”柳令儀把那支舊筆在指間轉了半圈，“上頭也給了他兩個字。”
屋裡靜了一息。
沈紈沒再問。她這才明白，這位司庫肯為一個停了的差使豁出去，圖的不是沈家的情分——是那兩個字底下，一筆還沒還清的舊賬。
沈紈把那捲紙重新卷好。
“還有一筆。”她說，“這一卷記著癸卯西月收發三十七件，無沈家。屠參事那本假賬說沈家當月交割皮貨一千五百兩——銀子出去了，這一卷上沒有一個字。單邊賬。這一卷在，他那本假賬就立不住，兩邊對不上。”
裴硯舟伸手，把紙接了過去。
“你這丫頭，”他低聲笑了一下，“算得真細。這一卷壓著，柳司庫就壓不著。”
另一側，沈玦的書房。
宋懷玉立在窗邊，灑金摺扇在指間開開合合。
“大公子這回，是真懸。”他嘆了口氣，“三妹妹那一手，把外宅的賬掀了。公爺那邊……您是真沒料到那本賬會在外宅？”
沈玦坐在案後，玉扳指摘下來，又戴上，摘了又戴。
“哪本賬？”他說，“那本賬我也不知道叫人先一步清了。我是真不知道。”
宋懷玉把摺扇唰地合上，往前湊了半步。
“大公子，那本賬，當真半頁沒留？”
“留了我也不會擱在外宅。”沈玦道，“擱那兒是圖它離我近，用著順手——誰想得到一把火？”
宋懷玉笑了笑，沒接。
他又問：“大公子恨三姑娘麼？”
“恨。”沈玦咬著牙，扳指在指節上轉個不停，“恨得牙癢。可她是我妹妹，我能怎樣？”
“嘖，”宋懷玉笑了一聲，“大公子這話，懷玉記下了。”
他躬身退出去，把摺扇在袖中攏好。
當夜，安國公府。
安國公坐在紫檀榻上，手裡轉著一串伽南香珠。
宋懷玉立在階下，把白日里沈玦的話，一字不落地回了。
“公爺，沈大公子說，那本賬擱在外宅，是圖它離得近、用著順手。”
安國公的手停了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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