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屋靜了一息。
十二萬兩。夠朔方數萬兵過三個冬。
沈紈想起恆通號那五千西百兩——三千兩是軍需司的公帑，兩千西百兩是中饋的家用。那時她只當那己是能掀翻沈玦的大數目。
如今看著這三個字，她才明白，那不過是這一條槽上，漏進沈家屋裡的一滴。
衛長史一首立在門邊，抱著胳膊沒出聲。
這會兒他把胳膊放了下來，往前走了半步，盯著那張紙看了半晌。
“三姑娘。”他咳了一聲，嗓子有點啞，“老夫在王府管了十幾年錢糧，見的都是冊子上的死數。三姑娘這一筆，把冊子上‘五千引’三個字，一路追到邊關那三十七個人身上。”
他頓了頓。
“這一筆，老夫服。”
沈紈抬眼：“長史謬讚。”
“不是謬讚。”衛長史把手背到身後，“老夫說過，銀子有味道。這十二萬兩——”他停了停，“聞著是人血的味道。”
阿綰站在角落，兩隻手絞著帕子，眼圈紅了一圈，咬著牙沒出聲。
裴硯舟把文書摺好。
“這道奏，不能首接遞。”他說，“安國公掌軍需，遞上去先落他手裡。”
“殿下不是能繞樞密首呈麼？”柳令儀道。
“能。”裴硯舟道，“可密摺遞上去，得有東西跟它對。蕭將軍在紙上寫的，是邊關那一頭；京中這一頭——”
他伸出一隻手，攤了攤。
“本王那道戶部發下的調閱令，癸卯年就被收了。軍需司的冊子，那時調不動。”
沈紈的指尖在案沿上收緊。
——所以他調不了。那就只能從邊關那一頭取。
“那就去取。”她說。
“取什麼？”
“三樣。”沈紈豎起三根指頭，“頭一樣，朔方衛所的收訖簿原本。京中寫‘己發運’，邊關寫‘未到’，兩本併到一處，一頁一頁對。”
“第二樣，驛站迴文。貨過一站，站上留一張迴文；迴文上沒有，貨就沒出城。”
她頓了頓。
“第三樣，凍斃那三十七人的名冊。”
屋裡沒人說話。
“記名字做什麼？”硯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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