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鈴蟲》第八話:隱秘的戀愛(1)

作者:李喜兒·16小時前

第八話:隱秘的戀愛

說起來,楊煦和楊烈這兩兄弟,單看外表會覺得名字起反了,哥哥楊煦高大壯碩,看起來也熱情豪爽,更適合這個“烈”字。而弟弟楊烈纖細瘦弱,看似溫和怯懦,倒是更適合這個“煦”字。然而,即使是外表和煦的人,內心也可能藏著魔鬼,楊烈的殺人事實已定,他的內心確實如名字一樣殘忍爆裂。

在老馬的盤問下,楊煦開始回憶自己和黃曉萍結識的過程:“她第一次來摘棉花的時候,呆了三個月,那時候我還是單身,我們倆互相都有好感,但一直沒挑明。直到她快要回老家的那半個月裡,我告訴她我喜歡她,她就給我留了個地址,讓我給她寫信。她走後,我們一直通訊,算是紙上戀愛吧。”

老馬問:“你給她寫信,那他的父母知不知道你倆談戀愛的事?”楊煦搖頭說:“他父母不知道,她們那裡閉塞的很,父母對女兒管得嚴,我的信都是寄到他們村小學的一個校工那裡,那人是曉萍的初中同學,每次會把信轉給曉萍。”

老馬問:“你們戀愛談了多久?”楊煦說:“通訊通了有半年多,但因為離得遠,慢慢也覺得沒什麼感情了,加上我家裡給我介紹了相親,所以我後來就不再回她的信了。”

胡泰想了想,問:“你的意思是,在她第二次來你棉花地之前,你們已經分手了?”楊煦點點頭說:“我覺得是分手了。”胡泰追問:“那她為什麼第二年又來拾棉花了?”楊煦嘆了口氣說:“她也是不死心,想來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變心了,但她第二年來的時候我已經跟娟子領了證,娟子也已經懷孕了。”

按照屍檢的推測,黃曉萍的死亡時間是在2006年的10月到11月之間。老馬問楊煦:“2006年10月到11月,你人在哪兒?”楊煦掰著指頭算了一會兒說:“那時候我老婆有先兆流產跡象,我陪著她去市裡的醫院做產檢保胎,住了一個來月的院,那時候,我應該在市裡的婦幼醫院。”

楊煦說這些話的時候,倒是很真誠,眼神沒有多少猶疑。老馬問:“你真的不認識烏恩?”楊煦一頭霧水,唸叨著這個名字“烏恩、烏恩”,還是搖著頭說:“沒印象,真的不認識。”

老馬遞給他一張烏恩的照片,問:“那這個人,你認識嗎?”楊煦接過照片,立刻搖頭說:“不認識。”胡泰問:“你怎麼看了一眼就說不認識?”楊煦納悶地答:“這個人大方臉,小眼睛、絡腮鬍,長得這麼有特點,別說認識,只要見過一次,我肯定一下就能認出來,這人我真不認識。”

沒有明確的證據證明楊煦和案件有關,盤問結束後,就讓楊煦回家了。後來,楊煦從家裡翻出一個鐵質的舊餅乾盒,裡面是黃曉萍與他的通訊,他一直藏在衣櫃頂上,沒有被他老婆發現。老馬和胡泰仔細查看了信件,交往情況和時間確實如楊煦所言。

胡泰突發奇想,問老馬:“師父,你說有沒有可能,楊煦才是殺黃曉萍的兇手?”老馬斜著眼看他,問:“動機呢?”胡泰不假思索地說:“動機當然是怕黃曉萍糾纏,被他妻子發現啊。”老馬點點頭說:“你說的,確實也算個動機。”

胡泰有些得意地說:“師父,咱們再繼續查楊煦?”老馬揚了揚下頜,指向門外,說:“查去吧。”

胡泰去了趟楊煦所說的市裡婦幼醫院,查到了楊煦老婆兩年前的住院記錄,每天的陪床記錄以及醫生護士都能證明楊煦確實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胡泰鎩羽而歸,垂頭喪氣地回到辦公室。老馬明知故問:“怎麼?沒查到線索?”胡泰撇著嘴搖了搖頭。老馬冷哼一聲:“你啊,還是辦案經驗太少。”胡泰抬頭問:“師父,什麼意思?”

老馬嘆了口氣說:“如果真的是楊煦殺的黃曉萍,或者說如果他知道黃曉萍已經死了,他就會意識到,烏恩就是楊烈指認的兇手,那他無論如何都會說自己認識烏恩,和楊烈一起咬死兇手就是烏恩,這樣就能幫助楊烈減刑,而不是第一時間否認。他說不認識烏恩的時候,那是本能反應,不是撒謊。”

胡泰仔細想了想,說道:“師父,就算不是楊煦殺的黃曉萍,那也有可能是楊煦探監時向楊烈透露了烏恩已死的訊息。”老馬也不反駁他,說道:“那就再去查一查,這個烏恩和楊煦到底有沒有交集。”

胡泰調取了烏恩的檔案,又去他的家中、曾經工作的工廠走訪,得到的結論確實是沒有聽過楊煦這個人。

看胡泰忙了好幾天,這天老馬叫住胡泰,問:“晚上,你媽等你回家吃飯嗎?”胡泰一時摸不著頭腦,答道:“我媽這幾天幫我姐帶孩子去了,我自己在家。”老馬語氣有些生硬地說:“走,我請你吃烤肉。”這還是師父第一次提出請吃飯,胡泰喜出望外,開心地喊著:“好嘞師父。”老馬這時又有些後悔了,皺巴著眉頭說:“你小子一點兒也不客氣。”胡泰不由分說,推著師父往外走。

兩人換了便裝來到夜市,走到一個烤肉攤前,招牌上寫著“阿達西烤肉”。“阿達西”是維語裡朋友的意思,老馬看了看烤爐,說“就這兒了。”兩人在攤位的桌上坐下,老馬對著正在烤肉的維吾爾族小夥子說:“來50串烤肉。”小夥子問:“要不要辣椒?”胡泰搶著說:“要,孜然辣椒多放。”

不一會兒,烤肉上桌,胡泰豪爽地對老馬說:“師父,吃。”老馬哼了他一聲:“我請客,你還給我擺上闊氣了。”胡泰嘿嘿傻笑,老馬拿起一串烤肉,一揚下巴,示意胡泰也開吃。

兩人邊吃邊聊,胡泰問老馬:“師父,你覺得黃曉萍到底是誰殺的?”老馬把籤子橫放在嘴邊,擼下一塊羊肉,邊嚼邊反問:“你覺得呢?”胡泰楞了一楞,說:“我覺得是楊烈。”

老馬不語,又拿起一串烤肉。胡泰問:“師父,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認定兇手是楊烈?”老馬從桌上抽了一張餐巾紙,一邊擦著籤子尖上的碳灰,一邊說:“咱們當警察的,只講證據、不講直覺。”

胡泰一舉胳膊,對著烤肉攤老闆喊:“老闆,來四瓶烏蘇。”老馬一聽,氣道:“我只說請吃烤肉,沒說請喝酒啊。”老闆已經拿來了四瓶啤酒,啟瓶器啪啪兩下,打開了兩瓶。

胡泰笑說:“師父,讓你破費了啊。”老馬瞪了他一眼,胡泰繼續說:“師父,你別把自己當警察,你就是個人,是個普通人,你覺得兇手是不是楊烈?”

老馬知道磨不過這個徒弟,想了想說:“你看楊烈這個人,有什麼感覺?”胡泰也不把啤酒倒進酒杯,直接舉起瓶子喝了一大口,放下酒杯,打了個酒嗝,說道:“我看到這人的第一眼,就覺得他很……陰狠,對就是這個詞,他整個人就像罩在一片陰雲裡,看到他我都忍不住覺得冷。他人雖然瘦瘦小小,但有股狠勁兒,好像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人和事能讓他熱起來。”

老馬點點頭說:“你這形容挺貼切,我當刑警這麼多年,什麼樣的犯人沒見過?但他這樣的,還真是少見。再兇狠的犯人,都有怕的時候,都有慌的時候,但他沒有。我審訊他的時候,包括去刑場的一路上,他其實都在盤算。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已經死到臨頭,早就沒有冷靜思考的能力,但他,直到槍口逼到他後腦勺,他還能那麼冷靜,在槍口下救下自己,他這份狠勁兒,真的讓人……害怕。”

胡泰回憶著楊烈行刑那天的場景,不禁打了個哆嗦。對啊,一個死刑犯在臨死前居然不是絕望和後悔,而是精心策劃如何讓自己有逃脫刑罰的可能,這種鎮定和心思縝密,真讓人不寒而慄。

胡泰的腦子突然轉過了彎,一拍桌子,大聲道:“師父,我明白了,我們的偵查方向不應該是找誰殺了黃曉萍,而是楊烈透過什麼渠道得知了烏恩的死。”他這一拍桌子,把面前的啤酒震倒了,啤酒順著桌角澆到了老馬的褲子上。老馬連忙站起來一邊抖著褲子,一邊罵道:“你這混小子,老這麼一驚一乍的。”胡泰見狀,連忙拿紙巾幫師父擦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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