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迴路 長篇版》第六章 黃雀(2)

作者:申子辰·20小時前

下車的時候,曹瓊慧瞥了他一眼,那人的眼神看起來有點不大正常,似笑非笑,似怒非怒,更甚至像是恐懼。那種覆雜的眼神配上他那張圓圓的臉和尖尖的下巴,以及因為刻意緊閉而微微下垂的嘴角,都讓她莫名緊張。她不知道到底是因為這臉型和神情有些駭人,亦或是這副臉讓她突然想起來一個人,曹瓊慧忽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然後跌跌撞撞逃命似的奔入了售票大廳。取票之後,她一刻都不願意耽擱便去了候車室。此時,距發車時間還有二十分鐘,檢票口已經排起了長龍。流淌在周遭的女廣播員的報站聲讓她稍微鎮靜了些。但僅僅鎮靜了幾分鐘而已。在候車隊伍的最前面,她突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以為又看到了高河島!她透過人群的縫隙,死死地盯著那個人,心裡倒希望對方是那個討厭的司機了。因為,這個人才是自己最不想遇到的人。

他叫高海島。當她把這兩個人的長相和名字聯絡到一起的時候,馬上明白,高海島和高河島可能是兄弟倆。在同樣一個時間段,自己坐上了高河島的車,然後在車站又遇到了高海島,不能不說是一件十分詭異恐怖的事。

高海島拉著一個很大的行李箱,一臉凝重看著前方,並沒有注意到曹瓊慧。曹瓊慧迅速地思考著要不要取消這次的北京之行,趁高海島注意到自己之前離開這個地方。不管怎麼說,現在自己在暗,他在明,情況對自己還是很有利的。短暫地權衡後,她決定繼續自己的計劃。她蹲下身從行李箱中拿出一頂帽子戴上,祈禱千萬別跟高海島一個車廂。只要不在一個車廂,不在一個車站下車,自己被他注意到的機會就會大大減少。

列車啟動的時候,曹瓊慧才放下心。她慶幸自己沒買商務座,不然可能就會跟他一個車廂了。現在,兩人之間隔著起碼兩節車廂,只要小心一些就不會容易被發現。有些事就這麼奇怪,你越是擔心遇到誰,就會偏偏遇到誰。

直到她下車,高海島再也沒有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裡。起碼,高海島並沒有在北京下車。

九點半,她來到那家專門治療心腦血管病的專科醫院,在一個專門幫助別人掛號的人的幫助下,她順利地掛了專家號。她甚至向那人要了一張名片。

給霍亥看完病之後,十二點零五分,她帶著從醫院開的藥離開了北京,於下午三點到達家中。

霍亥出殯那天,她又看到了高河島。當時,霍亥的屍體放在殯儀館的玻璃棺材裡,她站在告別大廳入口的左側,一直微微低著頭。當高河島鞠完躬繞了棺材一週走到她跟前的時候,她竟然都沒有發現。高河島在她身旁停下,說,“節哀順變吶。”她微微點頭致謝,但目光卻順著他的胸口爬到他的臉上。高河島額上的大黑痣讓她吃了一驚,這人難道與霍亥認識?

第二天傍晚,高河島竟然又來了。她聽到汽車的聲音,透過窗玻璃便看到高河島穿著一件嶄新的呢子大衣走了過來。快到門口的時候,他想起來什麼,又一溜小跑回到車上,拎出一隻冒著熱氣兒的烤鴨。

曹瓊慧開了門,高河島笑了笑,說,“嫂子,直到昨天我才知道你是霍哥的媳婦吶。那天清早……坐我的車,你還記得不?”

“哦……是嗎?我沒留心。”曹瓊慧不好說什麼,把高河島讓到沙發上,“這麼晚了,有事?”

“沒什麼事,說起來,我們也算是同事吶,我也是淺水的吶,焦化廠的,以前跟霍哥在一個班,我們關係非常好吶。只是這兩年他悶聲不響發大財,我們聯絡少了。”

“噢,原來是這樣。”

一陣沉默讓氣氛變得有點尷尬。高河島的目光在她的腳上來回移動,突然站起來把那隻一直拎在手裡的烤鴨放到茶几上,“這個給你的。霍哥不在了,以後你有什麼事儘管說,這是我的電話。”說著胳膊肘朝上從呢子大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早就寫好的紙條,放到茶几上,又用雙手按壓幾下,好讓那張皺巴巴的紙看起來不那麼皺巴巴。

曹瓊慧也站起來,笑了一下,卻並未推辭,“哪裡話,不用這麼破費的。”

高河島走到門口,又轉過身來,盯著她的臉,彷彿看著一個尤物。這種眼神曹瓊慧看的多了,但略微不同的是,他的眼神有些閃爍不定,像個害羞的小女孩兒。高河島的眼睛掃過她的嘴唇和微露在外的脖頸上的肌膚,困難地吞嚥了一口吐沫,“那……我走了……”

“再見。”

曹瓊慧以為以後應該不會再見到他了,起碼不會很快。哪知道次日大清早,這人又早早地來了。也沒進屋,只敲了敲門,說是來給她送早餐便走了。

曹瓊慧等高河島走沒影了,才開了門,便見幾根油條和一罐子豆腐腦放在門外的臺階上。她把東西拎到屋裡,迅速地關上了門。

她把早餐放到茶几上,昨天的那隻烤鴨還在原處放著沒動。她翻動了一下油條,有一張紙,潦草地寫著一句夾帶著錯別字的話:霍哥滴(的)死不是意外,夜裡來找你,無比(務必)給我留門。還有一個落款:愛木(慕)你的人。曹瓊慧渾身顫抖,站立不穩,一屁股蹲在沙發裡。

曹瓊慧一直呆坐到下午,終於等不及,翻出壓在茶几上的那張寫有電話號碼的紙條,用手機給高河島打了個電話,好半天才接通,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聲音,有機器的轟鳴,還有吆喝聲。看來焦化廠已經開始拆除裝置和廠房了。

“嫂子,我就知道你會打來吶。”高河島的音調和語氣讓她一陣噁心,聽起來就像兩人關係有多好似的。

“那字條是什麼意思?”曹瓊慧有氣無力,這兩天精力和體力透支得厲害,似是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高河島乾巴巴地笑了兩聲,故意賣關子,“你知道的,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高河島壓低聲音,“晚上我去找你,不會有人看見,嫂子放心。我可是好心好意地想幫你,甚至可以說是在救你吶。你可千萬別把我好心當成驢肝肺吶。”

曹瓊慧安靜地聽著,不說話。

高河島沉默了一會,見曹瓊慧不接茬,便接著說,“放心,我可不是圖財。今晚上你給我留著門吶,不然後悔的可是你吶。”他在“財”字上加重了語氣,既然明示不是圖財,那就是暗示圖色了。曹瓊慧聽得出來。

曹瓊慧說了句“十一點”,便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到茶几上,似乎還不解氣,又順手把高河島送來的那堆沒動的東西拎起來,開門奮力拋了出去,雪地上傳來“咵嚓”一聲悶響。她盤算了一圈,看看認識的人中現在能指望誰幫個忙,哪怕聽一聽她的傾訴也好。她忽然想到了西方朔,想給他打個電話,猶豫了半天又改變主意打消了念頭。“不如看看高河島到底想搞什麼鬼。”她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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