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三個人在溪邊碰了頭。孔軒累得首接坐在了地上，尾巴攤開，羽毛上沾了不少泥。滾滾倒是還好，厚實的皮毛底下一層防水，泥水沾不上。緋月蹲在渠邊洗手，抬頭看了看天。
“再有兩天，渠能挖通，炕也能搭好第一鋪。”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滾滾，明天你教她們燻肉。孔軒，你明天繼續帶人搭炕，我盯著渠。”
孔軒躺在地上，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行。”
滾滾從懷裡摸出幾根草葉，嚼了嚼，慢悠悠地開口：“你們狐族的雌性學得挺快，比白熊部落的還快。”
緋月回頭看了他一眼，尾巴翹了翹：“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族人。”
孔軒在地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你就是自吹自擂。”
緋月沒理他，站起來往部落裡走。夕陽把他八條尾巴照得金紅金紅的，像一團燒著的火。他邊走邊想，等渠挖通了，炕搭好了，肉也燻上了，就出發去孔雀部落，到時候回去見希希的時間就更近一點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溪邊。滾滾正把孔軒從地上拽起來，孔軒拍著身上的土，嘴裡不知道在唸叨什麼。滾滾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兩個人跟在緋月後面往部落走。
暮色落下來，狐族部落的火把一一點亮。遠處傳來雌性們練習煮肉湯的談笑聲，混著石鍋蓋子被蒸汽頂得叮噹響的聲音。
緋月腳步輕快，尾巴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又忙了三天，狐族部落徹底變了樣。大山洞裡兩鋪炕盤得齊齊整整，煙道通暢，火一燒起來，整個左耳室暖烘烘的。渠也挖通了，溪水順著新開的淺溝汩汩流到山洞外面，匯進一個半人深的淺坑裡，刺刺獸順著水流游進來，被堵在坑口出不去，伸手就能撈。雌性們己經學會了煮肉湯、燉菜、燻肉。滾滾臨走前把帶來的辣椒、花椒、生薑分了一半出來，用獸皮包好交給霜月。這些東西的用途己經提前和他們說過了，所以霜月接過去的時候手有點抖。
“這些都是林希讓你帶來的？”
緋月站在旁邊，八條尾巴攏在身後，點了點頭：“她讓我先帶一部分過來，等寒季過了，她親自來教你們怎麼種。”
霜月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拍了拍緋月的肩膀，沒再說什麼。
赤嵐站在山洞門口，看著新盤的炕上火燒得旺旺的，深紅的尾巴緩緩掃過地面。他轉頭對緋月說：“路上小心。到了孔雀部落，別跟孔軒他阿兄吵架。”
緋月笑了一聲：“我什麼時候跟他阿兄吵過架？”
“上次你倆差點打起來。”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赤嵐沒拆穿他，只是擺了擺手。
緋月、孔軒和滾滾離開狐族部落的時候，霜月帶著族人在石牆門口送。幾隻小狐狸追出來跑了一段路，被霜月喊了回去。緋月回頭看了一眼，衝他們揮了揮手，然後轉身大步往前走，沒再回頭。
孔雀部落在大山深處，地勢比狐族高出一大截。從狐族部落出發，先穿過一片混交林，再翻兩道石嶺，遠遠就能看見孔雀族居住的那片崖壁。崖壁上鑿了大大小小的石洞，洞口掛著色彩斑斕的獸皮簾子，遠遠望去像開了一片花。
緋月走在前面，步子輕快。這條路他來過太多次了，閉著眼都能摸上去。孔軒走在中間，翅膀半張著，隨時準備扇一下保持平衡。滾滾走在最後，厚厚的腳掌踩在碎石坡上，一步一步往上挪。他的體型本來就圓實，爬這種陡坡比平地費勁得多。走了一半，他己經開始喘了，嘴裡叼著根草葉，草葉隨著喘氣上下晃。
“滾滾，你行不行？”孔軒回頭看了他一眼。
“行。”滾滾悶聲回了一句，繼續往上爬。
緋月也回頭看了一眼，腳步放慢了些。他沒說什麼，只是從前面折回來，走到滾滾旁邊，用尾巴尖掃了掃他的胳膊。“跟著我的步子走，別踩松石頭，踩我踩過的地方。”
滾滾點了點頭，跟著她的腳步一步步往上。緋月的步子穩當，尾巴在身後展開保持平衡，走的每一步都落在實地上。滾滾跟著他的節奏，果然省力不少。孔軒在前面看得首撇嘴，但也沒說什麼，放慢了速度等他們。
到了崖壁底下，幾個孔雀族的獸人己經看見他們了。一個年輕的雄性站在洞口，尾羽半開，羽毛在日光下閃著藍綠色的光。他看見孔軒，眼睛一亮，喊了一聲：“孔軒哥回來了！”
這一喊，崖壁上好幾個洞口都探出腦袋來。孔軒衝上面揮了揮手，然後回頭看了緋月一眼，表情有點不太自然。緋月衝他揚了揚下巴，意思是“你上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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