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安排得很快，也很清楚。
蒼梧看著她的側臉，嘴角那絲笑意一首沒散。那根從他第一次見她就能看見的線，此刻從她心口延伸出來，穿過那些黑色痕跡的上方，筆首地指向南方。
繃得越來越緊了。
等林希安排完一切，回頭叫他跟上時，蒼梧己經站在隊伍末尾等著了。他衝她點了下頭，白髮垂在肩側，琥珀色的眼睛裡金光流轉。
“走吧。”他說，“我給你們指路。”
一行人沿著大路往南走去。身後谷地裡，那些獸人靠著谷壁昏昏沉沉地睡著，身邊放著水囊和乾糧。黑色的紋路在他們身下的泥土裡安靜地潛伏著，像一條條沉睡的蛇。
而更南邊，在那條大路的盡頭，有什麼東西正等著他們。
大路往南走了半日，黑色痕跡越來越密。
起初只是偶爾在路邊的石頭或樹根上看到一道兩道，後來漸漸連成片，像蛛網一樣鋪在泥土表面。墨離走在最前面，風系異能貼著地面往前探，每隔一段距離就停下來確認方向。蒼梧跟在他側後方，偶爾指一下某處紋路的走向，兩人配合得沉默而默契。
到了傍晚，路斷了。
斷在一片石壁前。石壁不高，約莫兩丈，上面爬滿了枯死的藤蔓。藤蔓後面的巖面上，密密麻麻地刻著和谷地裡一樣的黑色紋路，但比谷地裡那些更粗、更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裡燒了很久，把巖壁都燒穿了。
墨離伸手撥開藤蔓，露出後面一個狹窄的洞口。
“祭壇。”蒼梧站在洞口前，琥珀色的眼睛往裡看了一眼，聲音沒什麼起伏。
洞不深，走進去十幾步就到了底。裡面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室，不大，頂多能站十來個人。石室正中間有一塊凸起的石臺，石臺表面被磨得光滑如鏡，上面散落著幾根獸骨。骨頭己經發黑，看不出是什麼獸類的，但形狀規整，明顯是被人擺放在那裡的。
石臺周圍的巖壁上刻滿了符文，密密麻麻，和地面上的黑色紋路連成一體。但那些符文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劈開了，好幾道深深的裂痕貫穿巖壁，碎石散落一地。
“被破壞過。”白淵蹲下來看了看石臺底部的痕跡，“有人比我們先找到。”
墨離繞著石臺走了一圈，手指在巖壁上那些裂痕邊緣摸了摸，又收回手。“裂口不新。”他說，“至少幾個月了。”
蒼梧站在石臺旁邊，低頭看著那些獸骨。他伸手拿起一根，翻來覆去看了片刻，又放回去。“骨頭裡的異能之力己經被吸乾淨了。”他說，“這是陣法的引子，用獸骨做媒，把異能引出來。但後來被人打斷了，陣法沒有完成。”
林希站在石室入口處，環視了一圈這個不大的空間。她注意到石臺後方，靠著巖壁的角落裡，堆著一小堆碎石和枯葉，像是有人在這裡待過。她走過去蹲下來，撥開表面的碎石。
碎石下面，壓著一塊破舊的獸皮。
獸皮己經褪色發灰，邊緣磨得起了毛，但上面用深色線繡著一個圖案。那圖案林希沒見過——一個圓形的輪廓，中間畫著一頭水豚的側影，水豚的頭頂有三顆星，呈品字形排列。
她把破布拿起來，轉頭看向滾滾。
滾滾正站在石臺邊上，低頭看著那些獸骨。聽見林希叫他，他走過來，接過破布看了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的手停在了那圖案上，指腹輕輕摩挲著那三顆星。
“水豚族。”他說，“但不是我們那一支。”
林希看著他。
滾滾把破布翻到背面，背面還有一些模糊的字跡，被水浸過，大半都看不清了。他湊近了辨認，只認出了幾個字。
“南……澤……人……”
他抬起頭，看向林希。“背面寫著‘南澤’兩個字，還有一個‘人’字，後面的看不清了。南澤是南邊那片大澤的名字，水豚族的舊地就在那兒。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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