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海水很涼，她的手指碰到少年的魚尾時，少年整個人顫了一下，鱗片微微翕動，像被風吹過的水面。林希按照他說的，找到最末端那幾片翻起的鱗，輕輕按住，讓它們貼回尾身。
少年的魚尾細了一圈。
“再往裡一點。”少年說，聲音有點悶。
林希又按住了幾片。
魚尾又細了一圈。
少年慢慢往回抽尾巴，一點一點，首到尾鰭完全從石縫裡脫出來。他立刻翻了個身，整個人撲進林希懷裡，溼漉漉的手臂環住她的脖子，臉埋在她肩窩裡。
“謝謝姐姐。”他悶聲說。
林希被他撲得往後仰了一下，伸手扶住礁石才穩住。少年的身體很涼，貼著她的時候，帶著海水和某種淡淡的草木香。她僵了一瞬，手懸在半空，最終還是落下去，在他溼漉漉的銀髮上輕輕拍了拍。
身後傳來緋月尾巴炸毛的聲音。
“你誰啊你就往希希身上撲！”緋月幾步衝上來，一把揪住少年的後領，把他從林希懷裡拽出來，“鬆開鬆開！”
少年被他拎著後領，魚尾在半空中甩了兩下，水珠西濺。他扭頭看了緋月一眼，眨了眨眼，然後看向林希，嘴一癟，眼眶立刻紅了。
“姐姐，他是誰啊？好凶。”
林希：“……”
海瀾就這麼跟上了隊伍。
確切地說，是林希還沒開口，他自己就爬上礁石，魚尾在空氣中晃了兩下，化作兩條修長的腿，赤著腳站在了林希旁邊。銀白的頭髮還在滴水，上半身還是光的，蒼梧從旁邊遞了件外袍過去，海瀾接過來披上，衝蒼梧笑了一下。
“謝謝白髮哥哥。”
蒼梧挑了挑眉，沒說什麼，退回了隊伍邊緣。
林希往南走了兩步，海瀾就跟兩步。她停下來回頭看，海瀾也停下來，仰著臉衝她笑，灰藍色的眼睛彎成月牙，溼漉漉的銀髮貼在臉頰上，看著又乖又軟。
“姐姐，你們要去哪兒呀？”
“南澤。”
“南澤我熟呀！”海瀾立刻湊近一步，手臂幾乎貼上林希的手臂，“姐姐我給你們帶路吧，南澤的水道我閉著眼都能遊。”
墨離從旁邊走過來，銀白的蛇尾不動聲色地橫在林希和海瀾之間，尾尖輕輕點了一下海瀾的小腿。海瀾低頭看了一眼那條蛇尾，又抬頭看了看墨離，眨了眨眼睛，沒惱，反而往林希那邊歪了歪身子，隔著墨離的尾巴衝她笑。
“姐姐的獸夫好凶哦。”
緋月走在後面，八條尾巴一甩一甩的，聽見這話嗤了一聲。他湊到孔軒耳邊小聲嘀咕：“這小子不對勁。”
孔軒看了海瀾的背影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滾滾走在隊伍最前面，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海瀾身上停了好一會兒，從銀白的頭髮看到赤裸的腳踝，又從腳踝看到海瀾走路時微微偏向林希的姿勢。滾滾沒說話，轉回頭繼續走，懷裡抱著瓷水豚，手指在上面慢慢摩挲。
海瀾走路不太穩。他畢竟是魚尾化腿，腳掌踩在碎石和沙地上，每一步都像在適應。但他不肯走在隊伍中間被照顧，總往林希身邊湊，走幾步就歪一下，歪的方向永遠是林希那邊。
第三次歪過去的時候，墨離的蛇尾從他腰後繞過來，穩穩當當地把他往反方向推了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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