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紮營的時候，海瀾第一個湊到林希旁邊坐下。白凜和墨淵被放在獸皮上，兩個幼崽正抱在一起滾。海瀾探頭看了一眼，伸手就要去碰墨淵的小尾巴。
墨離的蛇尾橫過來，擋在他手腕前面。
海瀾收回手，衝墨離笑了笑，轉頭看向林希，灰藍色的眼睛在暮色裡泛著微微的粼光。
“姐姐，晚上冷，我尾巴可以給你當被子，可暖和了。”
緋月“噌”地站起來，尾巴全炸開了。
“你想得美！我的尾巴才是最暖和的，你的溼漉漉怎麼會暖？”
海瀾看了看他炸開的尾巴沒有說話，但是眼眶卻悄悄紅了，惹得林希不忍心的瞪了緋月一眼。
海瀾是在火堆邊說出自己的身份的。
他盤著腿坐在林希斜對面，身上還裹著蒼梧那件素白外袍，下襬鋪在地上沾了沙。魚尾化成的雙腿交疊著，腳趾無意識地蜷了蜷，像是還不習慣踩在乾地上。白凜和墨淵己經滾累了，兩個幼崽擠在白淵懷裡睡著了，白凜一隻小手還攥著墨淵的尾巴尖。
“姐姐。”海瀾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火堆邊所有人都聽見了，“其實我是人魚族長的幼子。我叫海瀾。”
緋月正往火裡添柴的手頓了一下。孔軒抬起了頭。滾滾抱著瓷水豚的手指停了停。白淵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低頭看了看懷裡熟睡的白凜。墨離的蛇尾尖輕輕敲了一下地面。
林希看著他，沒說話。
海瀾把外袍攏了攏，銀髮己經半乾了，蓬鬆地垂在肩頭。他看林希沒反應，又補了一句：“真的。我父王是人魚族現任族長，我上頭還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我最小，所以他們都叫我小殿下。”
“那你為什麼一個人被卡在礁石縫裡？”林希問。
海瀾的耳朵尖紅了一下，灰藍色的眼睛往旁邊飄了飄。“我……自己跑出來玩的。那片礁石群我平時不去，今天想試試能不能鑽過去，結果卡住了。”他頓了頓，又看向林希，眼睛亮亮的，“但是遇見姐姐了呀。卡住也值得。”
緋月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哼。
海瀾不理他，身子往林希那邊傾了傾，雙手撐在膝蓋上，仰著頭看她：“姐姐，你們去南澤的話，一定要來人魚族做客。我父王要是知道我被人救了，肯定會好好謝你的。而且南澤水下有很多你們陸地上沒有的東西，我可以帶你們去看。”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聲音放軟了些：“我家很大，住得下。姐姐你帶著這麼多獸夫和幼崽，住外面也不方便。”
“你怎麼知道我們有幼崽？”墨離忽然開口。
海瀾轉頭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我看見了呀。白熊懷裡的那個小的，還有你手腕上盤著的那條小蛇。兩個幼崽。”他歪了歪頭，“我又不瞎。”
墨離沒再說話，但豎瞳微微眯了一下。
林希看著海瀾。火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和前世記憶裡幾乎重合的臉在光影裡晃了晃。她想起那個總跟在她身後的小男孩，書包帶子拖在地上，仰著頭喊“姐姐等等我”。她那時候嫌他煩，但每次都會放慢腳步。
她說不清這是什麼感覺。一種毫無來由的、幾乎是本能的親近。像是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認得這張臉，雖然眼睛的眸色變了但是給人的感覺卻很熟悉。
“好。”她說。
海瀾的眼睛猛地亮了。
“真的？”他一下子站起來，外袍從肩上滑落也顧不上，光著腳就往海邊跑，“姐姐你等我！”
他跑到淺水邊，一頭扎進去，銀藍相間的魚尾在入水的瞬間重新展開，鱗片在水下泛著粼粼的銀藍色光。他整個人像一支箭射出去，然後又猛地竄出水面，在空中翻了一個完整的跟頭。魚尾拍在水面上，激起一大片水花，銀色的水珠在暮色裡像碎鑽一樣西散飛濺。
海瀾從水裡探出上半身，銀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衝著林希這邊揮手，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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