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夫子 十五】
“所以你們是懷疑,此事是江家做的?”
懸劍閣百案堂內,凌仄靠在桌邊,身旁的三百面戴著面具,安靜地端坐,聽著金尾虎與穆音講述他們在江家發現的一切。
在查案上,無常刀和追魂鈴雖然不如三百面,但也不是草包,很快便發現了江家的貓膩,只可惜,螞蚱已死,他們即便猜得出神將屍是假,也無從得知江家那三兄弟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糾葛。
金尾虎道:“江家與朝廷頗有瓜葛,許多朝廷官員或許因神將刀之事對江家懷恨在心,將江家滅門,而後江鎮河失蹤,因報仇無門才開始在燕畿之中設計瘋疫,想要惹出亂子報覆朝廷,而錢莊的倖存者中不乏權貴,應是將他認了出來,這才會說出神將刀的名字。”
凌仄問道:“這麼說來,那倖存者可以充當人證?”
穆音聽出他言下之意:“自是可以,如果她說不出來,我也會用鈴鐺讓她說的。”
從始至終,三百面一言不發,就好像先前找到神將刀這條線索的人不是她一般,而直到凌仄叮囑金尾虎和穆音要將請帖送出去,百案堂內再度只剩他們二人,凌仄方才解開她的啞穴。
“師父,你到底要做什麼?”
事到如今,阿黃終於明白,凌仄讓無常刀和追魂鈴去追查神將刀,其實只是個餌,他知道他們查不出真相,但他需要以此來發出那些請帖,將三堂與朝廷的人都引過來。
金尾虎和穆音二人對此毫不知情,甚至不知道,他們很快就會和整個懸劍閣一樣,被凌仄拖入一個死局之中。
一旦瘋疫背後的推手是凌仄這件事見光,懸劍閣便等同於謀反,必是人人得而誅之。
而就算金尾虎和穆音這樣的甲級捕手武功高強,可以躲過朝廷的追捕,武林也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阿黃實在無法想象,凌仄做這一切的目的是什麼?
而這一回,一直對她所有問題避而不談的凌仄卻選擇了開口,淡淡道:“你不是能看到嗎?我身上的東西。”
那些黑色潮水已經讓阿黃無法看清凌仄的神情,她皺眉:“師父,你恨朝廷,恨武林,甚至恨懸劍閣,我都明白,是他們忘恩負義,虛情假意,背棄了十八子,但我真的不明白,如果瘋疫是你做的,那些無辜百姓又做了什麼?”
“你問他們做了什麼?”凌仄冷笑一聲,“跟了我三年,你還不知道那些地方有什麼人嗎?賭坊裡都是些會賣兒賣女,偷八十歲老母的錢拿去一擲千金的賭棍,錢莊裡盡是些剝削貧民,不把人命當命的權貴,而碼頭?那些漕幫的人成天逞兇鬥狠,不是切膀子就是砍腿,這樣的人即便今日不殺人,以後也總要殺人……這些人活著的時候若是能讓你看一眼,定是滿身是毒,我不過讓他們更瘋一些,自取滅亡罷了。”
“什麼……”
瞬間,阿黃整個人如遭雷劈。
她終於明白,凌仄已在這嗔中浸了太久,正所謂“ 嗔為毒之根,嗔滅一切善”,如今的他看這世上所有人都是罪人,於那些小時候殺盡他全家的山匪無異。
而凌仄利用瘋疫為餌,想要引來三堂和朝廷,如此賊喊捉賊,自然也不會是真的想要找他們談什麼瘋疫的真相。
他是想要一次性,讓所有人都付出代價,哪怕是要將自己的聲名和性命全都賠上去。
阿黃倒吸一口涼氣:“師父,你究竟是從哪裡學來的邪法,可以抽人三業做毒?”
“邪法?”凌仄忍不住大笑起來,卻並未直接回答她,只是嘆道,“這世上本沒什麼乾淨的人,人生來就帶著罪業,武林也好,朝堂也罷,滿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就算是在懸劍閣之中,這些人也不過是些為財為權的勢利眼……這不是她想用命換來的世道。”
阿黃輕聲道:“但黃間離本就是為了天下太平才死的,師父,若是你叫天下再度亂起來,這真的會是她想看到的事嗎?”
三年來,即使聽說過無數有關黃間離的傳聞,但阿黃其實從未面對面問過凌仄有關黃間離的事,這還是第一次,她直接在凌仄面前說出這個名字。
果然,凌仄神色一僵,轉過頭來定定看了她一會兒,卻是再度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裡多了幾絲阿黃過去從未看過的苦澀。
他低聲道:“她可以為天下人而死,但天下人卻不一定會善待於她,就像當年她屍骨未寒,就有人想要趁亂洗劫萬華山莊,如今若是叫他們知道,十八子召出的武仙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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