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夫子 十一】
陳筊的猜想很快得到了驗證。
一個時辰後,陳筊與柳無歸帶著阿黃找上了王氏夫婦,向他們“討個說法”,
阿黃哭哭啼啼道:“那屋子裡絕對有東西,我連著兩晚都做噩夢,晚上醒過來,還覺得有人在盯著我!”
陳筊氣勢洶洶道:“你們讓我們住鬼宅也就罷了!我和孩子她爹這些年闖蕩江湖,也不怕死,但至少要提前同我們知會一聲,讓我們求些符在家裡擺著,一聲不吭,難不成非得等人死了,官府來人才肯說實話?”
此話一齣,王氏夫婦頓時面面相覷,最終,王老爺嘆了口氣:“沒想到人都沒了這麼久了,那東西竟還在。”
柳無歸立刻追問:“什麼東西?”
王夫人眼睛一紅:“她以前和我們說過,那房裡有東西,傷不了仙夫子,但總會作弄她,而且仙夫子在時就鬧得更厲害,直到生下安兒,這才好些。”
王老爺神情晦澀:“仙夫子畢竟是做神仙的命,硬得很,就是可憐了我們的春兒……”
夫婦二人說起往事,很快落下淚來,而陳筊見狀可以料想,這些年來,他們恐怕都是靠這樣麻痺自己,覺得是謝不言招來的東西害死了他們的女兒。
但真相可能比他們想的要可怕許多。
陳筊光是想象王氏在謝家遭遇了什麼就覺得噁心,畢竟王氏雖然眼盲,但也能感覺得到謝家有問題,而這個可憐的女人恐怕永遠都想不到,很多時候她與謝不言共處一室時,房內還有第三個人。
不論曾經的薛午對謝不言做過什麼,謝不言為了報覆他, 將無辜的王氏拖入這趟渾水都是禽獸之舉,更不要說,他最終還為守住那個齷齪的秘密害死了她。
之後,透過王氏夫婦,三人還旁敲側擊地問出了不少謝家的事,比如,在妻子死後,謝不言和謝安相依為命,而謝安從小就對這個仙人爹爹言聽計從,除了長得不太像謝不言之外,幾乎就是一個翻版的小仙夫子。
在外人看來,謝安就和他的親爹一樣,是一個翩翩君子,但實際上,因為太過注重教條禮儀,謝安遠比謝不言行事還要刻板,據說早在及冠以前,就有不少姑娘家仰慕於他,但謝安卻稱,若要娶妻,他必是要和當年的父親一樣對一女子一見鍾情,既未遇到,便不能強求。
不但如此,謝安還一心認定考取功名是貪圖名利之舉,無論王氏夫婦如何勸說,他都一心只想留在海州城中教書。
“這孩子就是太憧憬他爹了,做什麼都要學著他,誰能想到最後,他爹竟和他一樣,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王氏夫婦提起往事就傷心,好在,兩人並非不講道理,只稱若陳筊他們不想再住這房子,他們也不強求,可以退他們租子,只是還希望三人不要在外大肆宣揚此事,以免有損謝家聲譽。
三人出了王家,走出半條街,陳筊冷冷道:“謝不言的演技確實好,不但至今把丈人丈母孃瞞在鼓裡,還讓謝安將他當成個神仙一樣崇拜,只可惜,他養大謝安的目的本就是為了羞辱他的生父,秘密見光不過是早晚問題。”
事到如今,雖說謝家的三個當事人,兩人已死,一人失蹤,但透過許多旁枝細節的線索,陳筊還是大概推斷出,謝家發生了什麼。
就在五年前,謝安墜海的當日,他意外地在家中發現了一個謝不言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鄰人聽見謝安發出慘叫時,他大約是第一次見到了自己的生父,被囚禁折磨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四肢著地,在地窖裡爬行,看起來就和海鬼無異。
謝安給嚇得魂不附體,然而,出於對父親的信任,他卻並未將那人放出來,反倒重新合上了地窖的門,急匆匆地前去登仙堂找謝不言,想要弄清真相。
只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謝安這一去,反倒又撞破了謝不言的另一重秘密。
雖然沒有當面看清醜事,但謝安不是孩子了,眼看那個衣衫不整的影子奪窗而逃,謝安心中一涼,當即就明白了,為何父親總在下學後繼續留在學堂。
他急於想要向父親問清真相,拉扯著謝不言回了謝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