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仙》【仙夫子 十一】(2)

作者:不明眼·1天前

而之後,謝不言究竟說出了什麼,無人知曉,但顯然,那必是個會將人逼瘋的真相,以至於當晚,謝安就心如死灰地墜了海。

陳筊說完,柳無歸和阿黃面對這陰森而空曠的宅邸一時無言,半晌阿黃皺著眉頭道:“謝不言為了維繫自己的臉面,不惜借仇人的種生子,他在做這件事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麼?又到底是如何看待謝安的?”

陳筊冷笑一聲,對謝不言的選擇毫不意外:“ 孟子說過, ‘男女居室,人之大倫也’ ,仙夫子若想繃住這張皮,就必須得有個家,有個妻子,有個孩子,只不過,能借種的剛好是他的仇人罷了,謝不言做事全為自己,我現在甚至在想,謝安究竟是不是自己投海自盡的?”

柳無歸一悚,猛地看向她:“虎毒尚不食子,謝不言當真能做到如此地步?”

阿黃淡淡道:“先前找到的‘藥引’個個喪心病狂,若是謝不言不做到這種程度,他的痴心便無法在燕畿毒死那麼多人。對於謝不言而言,這個兒子也不過是他用來維繫皮相的工具,有更好,沒有也無所謂,若是謝安將真相說出去叫他身敗名裂,那還不如先下手為強。”

然而說到最後,她的臉上卻也露出些許疑惑之色:“只是,謝不言擅長做戲,但卻很少傷及自身,若是謝不言殺了謝安,要演出父慈子孝,又何必將自己弄到容貌盡毀的程度?”

此事不僅是她,陳筊也覺得奇怪,謝不言在謝安死後就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不但自毀皮相,甚至還再未碰過孫千,總不會是進海里走了一遭,腦袋就突然壞了吧?

她尚未想明白其中關竅,柳無歸卻忽然說道:“在謝安死後,謝家便有了海鬼的傳言,很容易招惹來懷疑和非議,這時以謝不言的謹慎,應當會將薛午處理掉,但那日我見了薛午的屍體,不管怎麼看,薛午都不可能死了五年,他更像是死在謝不言消失的那一年。”

一時間,此事中竟又浮出種種疑點未解,三人靜默許久,陳筊嘆道:“《大莊嚴論》曾說, ‘譬如痴犬,被人打擲,便逐瓦石,不知尋本’,說的是,痴犬被石子擊中後,會去追石頭,不知尋找丟石頭的人,這就是痴的本源。一個痴人,看不清因果,會一條道走到黑,不知放手,換言之,謝不言若是中途忽然生出些許良心,回頭是岸,這便不夠痴了。”

柳無歸不善思考,很快便感到腦仁隱隱作痛:“但若不是謝不言,痴心的又還能是……”

他隨口一說,結果話未說完,三人對視一眼,臉色幾乎同時變了。

這日午時剛過,登仙堂的學生們結束了早課,得了半個時辰的休息,而劉夫子正要去午憩,卻忽然被人攔住了去路。

分明不久前,柳無歸和陳筊才為了給閨女告假來過一趟登仙堂,彼時,劉夫子只當是謝家出了岔子,沒敢細問,誰想不出幾個時辰,兩人竟就把生病在家的閨女帶來了。

而一看小姑娘的臉,劉夫子心中登時咯噔一聲。

明明就在一日前,阿黃看上去還是精力旺盛,但就因為在謝家的宅子裡過了一夜,如今竟是兩眼紅腫,臉色慘白,整個人搖搖欲墜,像是生了重病。

劉夫子瞠目結舌:“你們這……”

說時遲那時快,陳筊一把上來抓住了他的胳膊,江湖女子,力氣大的讓劉夫子倒吸一口涼氣。

陳筊咬牙切齒:“夫子,你實話告訴我們,謝家那屋子裡到底有什麼!將我家閨女害成這樣!”

同樣的招數用三遍,無論是陳筊還是阿黃都已駕輕就熟,加上一個冷臉抱劍不說話的柳無歸,劉夫子很快就給唬住,結結巴巴地開始說謝家的怪事,大多也和先前王氏夫婦說的吻合。

只是,陳筊他們卻並非為此而來。

鋪墊一番後,陳筊切入主題:“仙夫子墜海後是不是也被海鬼纏上了?可有過什麼怪異之舉?”

劉夫子如今已經被他們一家誆進坑裡,想也不想便道:“謝兄他毀了容貌,嗓子也壞了,所以在那之後話便少了許多,整個人更是清瘦了一圈,有時看上去,甚至都有些不像他了。”

陳筊臉色一沈:“不像他,那像誰?”

“還能像誰?”

回憶起當日種種,劉夫子連連嘆氣:“我還記得當日謝兄來找我託付登仙堂時,我曾特意溫了一壺他過去愛喝的酒想要送他,往日謝兄很少推拒,但那日他卻說,他從不飲酒……”

劉夫子苦笑:“分明在謝家,只有謝安從不喝酒……或許是太過掛念這個兒子了吧,所以在那件事發生後,謝兄竟也將酒給戒了,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即便是神仙下凡,在凡世也總有牽掛,謝兄就是如此,在謝安走後,竟是活得越來越像他的兒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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