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厭賊 四】
白澤守會在三日後歸朝的訊息傳來時,計相章佑海正與弟弟在家中小廳裡議事。
這段時間,因司命臺主事一直在府上養病, 章佑海與章顯山在朝中可謂如日登天,一個做了景帝政事上的左右手,另一個則進諫各種民間奇事,兄弟倆幾乎日日都在御前打轉。
而現今,原來皇帝面前的紅人快要回來了,兄弟二人自是得提前做些打算。
“兄長,你說白澤守到底在想什麼?分明皇上已經對他起了疑心,他竟還日日和沈莫問廝混在一處,就不怕如此一來更坐實了他參與謀害宋相和林大人的罪名?”
比起三司使,章顯山今年剛過不惑,為了做祠祿官,特意蓄了一把煙風道骨的鬍子,雖說長相端正,但比起在朝中為官十多載的白澤守卻要顯老不少,乍一看甚至都能做白澤守的爹了。
章佑海為人向來沈穩,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你是猜不到他在想什麼的,我為官這麼多年,其實從未看透過這個人,白澤守可比宋宣和林忘年難纏多了。”
出神間, 章佑海的思緒好似回到了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荊王之亂剛剛結束不久,天下百廢待興,新王雖然年幼,但也知自己手邊可用之人太少,於是在民間廣納賢士,想要儘快振興社稷。
而不同於過去,招賢時只要懂天文曆法,水利醫術的奇士,這一回,景帝想要的人中,還包括精通武林門道的江湖術士。
武仙公方慈討來懸劍閣就消失了,劍首之位被交到了叛出三清的虎睛劍凌仄手中,而景帝雖給了武林足夠的顏面,承諾不去插手武林之事,但卻也不得不防,於是,急招解武林的奇人入宮,好在暗中給皇帝出謀劃策。
也就是在這時,白澤守出現了。
據說,白澤守的父母都在天下大亂時死去了,而他雖是白身,但見識極廣,從鮮有人知的生僻史料,到當今天下的奇人異事,幾乎無一不通,因談吐不凡,模樣俊朗,很快就得了地方官的青眼。
而此人心思玲瓏,與人打交道時極善察言觀色,聰明得堪比能讀人心竅,回回送禮都能投其所好,一來二去,幾位地方官甚至願意給他“作保”,推舉他進京為官。
就這樣,一月後,白澤守便入了燕畿,而章佑海也是在這時,第一次見到了這個在官場上如魚得水的年輕人。
就如傳聞中一樣,白澤守天生一雙酒窩,見人時笑從不下眉梢,即便才剛入仕不久,他卻已敢穿金戴銀的外出,也從不遮掩自己對各類財寶的喜愛。
白澤守要做一個“俗官”。
果然,隨著白澤守進宮進的多了,他帶來的那些寶貝和奇聞常常讓年幼的皇帝為止驚歎,加之白澤守對武林甚是瞭解,正能填補上景帝心中那塊懸劍閣的心病,一來二去,白澤守便成了司命臺主事,乍一看雖是個七品小官,無權在手,但卻分外得寵,以至於白澤守後來成了天下聞名的鉅貪“素公子”,景帝都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回過神來, 章佑海淡淡道:“白澤守之所以能進宮為官,本就是因為天子需要有人監視武林,但如今,懸劍閣倒了,天子身旁已不需有人再日日進諫武林之事,白澤守對此應該心知肚明,此番他不但顯露武功,還敢和沈莫問直接去天牢裡撈人,如此冒進,確實是古怪。”
這些日子,他們暗中監視白澤守的一舉一動,知道先前天牢裡的那場大火多半是白澤守的手筆,他從中救出了三百面,又將她交給了陳筊和柳無歸,讓他們外出尋找太一深淵下的秘密。
章佑海若是此時將此事稟報,白澤守便是犯了欺君之罪,恐有大禍臨頭。
然而又有探子回報,在天牢裡受盡酷刑都一言不發的三百面,在見到陳筊與柳無歸後卻叫二人“爹孃”,顯然是與兩人關係匪淺,若是此時他們將三百面抓回去,只怕三百面以後就再也吐不出東西了。
他們得放長線釣大魚。
兄弟二人中,章顯山並不如他大哥這般深謀遠慮,迫不及待道:“但不管怎樣,他已經有了把柄在我們手上,現在就是一舉將他扳倒的好時機。”
章佑海看著弟弟猴急的樣子,嘆了口氣:“此事不可操之過急,白澤守此人城府極深,真要想徹底扳倒他,我們得堵上他的生路,讓他沒有救命稻草可用。”
他想了想:“說來,白澤守如今與沈莫問結盟,江湖中對沈莫問的態度如何了?先前你不是說,知聞娘子派人四處宣揚沈莫問這些年殺人無數,武林如今正要討伐她?”
章顯山在民間頗有人脈,聞言笑道:“沈莫問這些日子留在白府,應當也是為了避風頭,不過,知聞娘子是鐵了心要為衍九機覆仇,所以,這禍沈莫問大約是避不過了。”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救命稻草,大哥還請放心,那三人我已讓小易去跟了,白澤守想找的東西一定會落在我們手裡,而若是沒法以此討好皇上,劫獄這一樁罪名便足以讓他人頭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