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燭下,兄弟二人交換視線,顯然都是胸有成竹。
懸劍閣一事可謂是老天助他們章家,不僅宋宣和林忘年死了,白澤守更是好似被奪了舍一般,如此下去,原先一團死水的朝局很快便會開始朝著他們流動。
章佑海又喝了一口茶,過去多年,他總是一副沉默寡言,恪盡職守的模樣,以至於宋宣和林忘年在活著的時候,甚至從未將他這個三司使放在眼裡。
而如今,他的時候終於來了,擋在他面前的人,也只剩下了一個。
章佑海輕輕笑了起來,眼底倏然浮上一絲狠厲之色:“這半月來,讓他喝的藥他都喝了,既想裝病,那便讓他裝個夠罷。”
翌日一早, 寅時三刻,燕畿城中的夜色還未完全退去。
陸陸續續,百官們各自騎馬,穿過空曠的長街,最終,匯聚在亮起燈火的待漏院外。
而在其中,一輛青色的小轎子顯得尤為扎眼。
通常來說,若非位極人臣,有馬不轎,然而,因為不久前的懸劍閣之亂,宰相與樞密使一朝暴斃,唯一活下來的司命臺主事白澤守因受傷極重,在府上一連躺了半月,如今好不容易傷勢大好,景帝便特許他坐轎來上朝。
可想而知,如此待遇,自是引來了不少官員側目。
“說來,真是看不出,白大人平時文質彬彬,結果發起瘋來,竟是和那武林中的女魔頭不相上下,還差點將集英殿給拆了。”
“何止,說是那日懸劍閣裡極為兇險,白大人被送去太醫院時已成個血人,要換了咱們鐵定沒命活下來,結果你看白大人,就這麼短短幾日,竟都能來上朝了。”
“可不是嗎?我還聽聞,因白大人身手太高,如今進宮面聖都要先吃藥,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隨著那轎子停在待漏院外,眾人不禁竊竊私語,而很快,那轎子裡傳來一聲低低的咳嗽,白澤守裹著狐裘下轎,不但臉色慘白,更是少見的沒有一絲笑意,好似身上傷口至今還在疼痛。
不少官員都趁著宮門還未開啟上前問候,其中,也正包括最近風頭正盛的章氏兄弟。
三司使章佑海率先上來攙扶白澤守,關切道:“白大人,怎麼不再養幾日?看你臉色不好,莫不是傷情反覆?”
白澤守苦笑一聲:“勞章大人費心了,這半月一直在吃太醫院的藥,已經大好了,只是大約還是傷了些元氣,這才又染上了風寒。”
兩人正說著話,鐘鼓樓方向忽傳來一聲鐘響,百官們當即停止交談,整肅衣冠,魚貫而入。
白澤守照例跟隨人群走到大殿門口,忽然間,他的面前卻多了兩把儀門刀。
一名內侍早已等在一旁,手中託著一個小小的方盒,裡頭是一顆丹丸。
內侍恭敬道:“白大人,這是皇上為您備的藥。”
一時間,眾人都不禁望過來,卻見白澤守面不改色地拿起藥丸,笑著道了句謝,隨即眼也不眨地將那散功藥吞了下去。
如此,那兩把長刀方才撤去,白澤守跟隨諸多郎官在殿中站定,一切一如往常,只是,早朝開始不過半個時辰,工部尚書正舉著笏板稟明集英殿的損毀情況,忽然間,眾臣間傳來一道低低的咳嗽聲。
白澤守臉上血色盡失,咳著咳著,他猛地捂住胸口,最後,竟是在大殿上直接嘔出血來。
顯然,就算是有人膽大包天,也不敢在金鑾殿外直接下毒。
白澤守在咳喘間想到先前太醫院送來的那些藥,與他今日所吃的散功藥藥性恐有衝突,而他身子一軟的同時,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一聲嘆息。
“身子還未好透就不要勉強了。”
景帝淡淡道:“傳太醫,先將白大人送去偏殿救治,之後賞假三月,歸府靜養……至於朝中諸事,自有他人分憂,愛卿你且寬心調理,不必掛念政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