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有歸人》重逢知己(1)

作者:長風寄客·20小時前

重逢知己

鐵鏈碾過白玉石磚,刺耳聲響扯動執政堂外圍所有人的目光。墨坤、墨祁與一眾墨府死士被棲夢宗修士押在廣場正中,捆縛的繩索深深勒進皮肉,往日京中望族的體面蕩然無存。洛夢淵一手攥著從墨府搜出的名冊,一手輕按腰間長劍,從容立在人群前方,身後隨行弟子整齊列陣,硬生生壓出幾分肅殺威壓。

墨坤察覺到四周百官、宗門執事投來的審視目光,眼底飛快生出求生的算計,猛地踉蹌半步,對著周遭人放聲哀嚎:“諸位大人救我!此子無端闖我府邸,強行拘禁府中人,憑空捏造邪術罪名,不過是覬覦我墨府根基!”

墨祁也配合著蜷縮身子,故作無辜,將所有罪責盡數推給洛夢淵,圍觀路人當即交頭接耳,不少與墨府素有交情的官員面露猶疑,暗暗上前打算為墨坤說情。

墨坤見輿論偏向自己,心下一橫,反咬一口,高聲控訴洛夢淵私蓄修士、意圖擾亂京城,妄圖把謀逆的汙名扣在洛夢淵身上,想要藉此讓執政堂將洛夢淵收押,毀掉全部證據。

可他話音未落,洛夢淵便往前踏出一步,清亮的聲響蓋過所有嘈雜,主動調轉話頭,當眾將謀逆重罪扣回墨坤頭上,字字刻意加重:

“墨掌事不必巧言顛倒黑白,你今日帶如此多人馬,還未經准許進京,怕是要謀逆吧!”

此話一齣,全場譁然,方才打算偏袒墨坤的官員瞬間僵在原地。

墨坤瞳孔驟縮,慌忙厲聲駁斥:“你胡說!我世代安居京城,恪守律法,何來謀逆一說?你這是憑空汙衊!”

“是否汙衊,自有物證佐證。”洛夢淵垂眸掃過手中名冊,眼底無半分波瀾,口中說辭卻是半真半假,借墨府勾結官員、私養死士的事實,無限誇大,刻意往謀逆上引導,刻意捏造重罪,“你暗中籠絡朝堂失意官員,年年以邪術瘴氣籠絡、脅迫百官為你所用,府中密室囤積大量傷人邪器,私養上百名修習禁術的死士,囤積糧草兵器,暗中繪製京城城防輿圖,這般籌謀,不是造反是什麼?”

他抬手示意弟子抬上從墨府搜來的銅鼎、瘴氣法器,又揚了揚手中名冊,刻意放大其中往來密信的內容,斷章取義,抹去墨坤只是謀求權柄的真相,只挑能坐實謀逆的字句高聲念出:“名冊之上,記錄了你與各地閒散武夫的往來,約定待時機成熟,借夢魘瘴氣擾亂京城,挾持朝堂重臣,獨攬大權!你豢養墨祁修習噬魂邪術,便是為日後操控全城百姓心智所用,一樁樁一件件,皆是謀逆鐵證!”

墨坤急得渾身發抖,拼盡全力辯解:“那些往來只是尋常人情往來,死士不過是護院家丁,輿圖只是觀景所用,你斷章取義,刻意羅織重罪!”

“事到如今還要狡辯。”洛夢淵冷笑著打斷他,轉頭面向執政堂聞訊趕來的主官,語氣鄭重,刻意坐實自己捏造的指控,字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大人明察,此人自知豢養邪修、殘害修士的罪責難逃,方才反倒想汙衊我作亂,實則是想掩蓋他蓄意顛覆朝堂的謀逆之心。今日人證物證俱全,若不將墨坤一黨重刑關押,日後京城必遭大禍。”

他心裡清楚,所謂囤積兵器、謀劃挾持朝臣,大半都是他刻意誇大、憑空添上的罪名,墨坤僅有勾結官員、私練邪術的過錯,從無造反的打算。可眼下唯有扣上謀逆這等株連重罪,才能徹底斷絕朝中官員袒護墨坤的餘地,讓執政堂毫無顧忌將墨府一黨徹底收押,徹底斬斷墨坤背後的勢力,掃清當年三名兵修舊案的阻礙。

執政堂主官翻看名冊,又命隨行執事查驗臺上散發黑氣的邪器,周遭百官被“謀逆”二字震懾,無人敢再替墨坤開口求情。謀逆乃是當朝一等重罪,任誰也不敢沾染上半點牽連。

主官面色沈冷,厲聲下令:“墨坤私結朝臣、私蓄邪道死士,暗藏禍心圖謀作亂,屬實謀逆重罪!禁軍即刻將一干人犯打入天牢,封鎖墨府全府,按名冊徹查所有牽連官員!”

冰冷的鐵鏈再度收緊,墨坤絕望地掙扎嘶吼,反覆喊著自己是被汙衊,可喧囂盡數淹沒在禁軍的號令與百官的議論之中,無一人願意信他。

洛夢淵靜靜立在白玉階下,望著被押往地牢的一行人,指尖悄然撫上心口的同心玉佩。這一場刻意捏造的汙衊,是他權衡利弊後佈下的狠計,手段算不上光明,卻能一次性根除所有潛藏的禍患。只是心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歉疚,轉瞬又被查清陳年舊案、護好雲夢山與時嶼的執念壓下。

待廣場人群漸漸散去,他獨自站在空曠階前,望著雲夢山所在的南方,心底暗自盤算,待京城風波徹底平息,便立刻動身回去見時嶼。

“將軍!”聲音中帶著一絲喜悅和哭腔,洛夢淵回頭看去,是當年天軍元首蕭承驍,洛夢淵的手足兄弟。洛夢淵看見元首,眼中瞳孔瞬間放大,兩人迎面跑來,撞了個滿懷,洛夢淵拍了拍蕭承驍的後背,似是安慰。

蕭承驍一身征塵未洗,鎧甲邊角尚帶著城外曠野的寒氣,稍稍退開半步,目光沈沈望向方才人群散去的方向。廣場地磚上殘留著刑具拖拽的淺痕,四下早已寂靜無聲。

“方才巡防途經此處,遠遠望見禁軍圍堵廣場,聲勢浩大。”蕭承驍壓低嗓音,氣息微沈,“墨坤當真以謀逆重罪收押?這一局,是你佈下的?”

洛夢淵垂落雙手,指尖依舊殘留著玉佩微涼的觸感。他沒有立刻作答,良久才緩緩開口:“墨府根基太深,尋常罪責動不得分毫。若不扣下謀逆大罪,朝中總有官員尋機斡旋,舊案永無昭雪之日。”

“可謀逆一罪牽連甚廣,稍有不慎,滿城動盪。”蕭承驍眉頭緊鎖,二人自幼同赴沙場,他最清楚洛夢淵本心,“你素來不願羅織罪名,今日這般手段,心中必定煎熬。”

“煎熬又如何。”洛夢淵聲音清淡,聽不出喜怒,眼底那一點歉疚再度浮起,轉瞬又被壓下,“不徹底斬斷墨坤所有退路,雲夢山與時嶼,還有當年枉死三名兵修,永無寧日。利弊在前,我別無選擇。”

蕭承驍默然,他明白洛夢淵心中權衡,再多勸說也無從開口。

“城外天軍我已經約束妥當,不會貿然介入朝堂紛爭,不給旁人落下口實。”蕭承驍話鋒一轉,“待此案審訊收尾,你當真要動身前往雲夢山?”

一提及時嶼,洛夢淵緊繃的肩頭稍稍鬆弛。他抬首遙望南方天際,雲夢山隱在厚重雲層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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