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熟悉的聲音毫無預兆地穿透層層夢魘,清晰地炸響在他耳邊。
他猛地一顫,倏然睜開雙眼,彷彿溺水之人衝破水面,大口喘著氣。
他一坐而起,眼前卻一片天旋地轉,支撐不住,又重重倒了回去。
過了許久那陣眩暈感才漸漸褪去。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陌生卻舒適的軟榻之上,身上蓋著厚實柔軟的棉被,裡衣的衣襟被敞開著。
燭火在塌邊輕輕搖曳著,勾勒出一道清冷挺直的身影。他正微微側頭在思考著什麼。
“陸……”臨淵喉嚨乾澀,努力眨了眨眼,抬手敲了敲依舊昏沈的額頭,“我這是……怎麼了?”
陸清夜聞聲,轉過頭來,伸手為他掖了掖被角,又將滑落一旁的毛巾蓋在了他頭上。“你有些發熱。”
“發熱?”臨淵摸了摸額頭,確實有些發燙。
“許是在哪兒著了風寒。”陸清夜語氣平淡地陳述,伸手將臨淵有些涼意的手輕輕拉回,塞進溫暖的被子裡,又仔細攏了攏被角。
臨淵頓了一下,便順從地任由他擺佈,甚至重新閉上了眼睛,帶著一絲疲憊的調侃,“說來你都不信,這兩天又是逃跑,又是墜崖的,真是累壞我了……”
陸清夜的手幾不可察的微微一頓,隨即又恢覆如常,繼續將邊緣壓實,確保沒可能再滲入一絲寒風。
“方才你夢魘了。”陸清夜拿起那塊有些溫熱的毛巾,放進一旁的銅盆中沾溼涼水,細緻得擰乾。“一直在喃喃,喊著‘好黑’、‘好冷’。”
“應該是不小?心沾染了那女子的怨氣……方才魘中,像是被人關進一口棺材裡,又冷又黑又餓的……”臨淵仍舊閉著眼,輕聲回憶著。
陸清夜走過去將毛巾蓋回他的額頭。
見他嘴角扯出一抹虛弱的笑,“還好被你叫醒了,差點以為自己真的要在那又黑又冷的棺材裡變成孤魂野鬼了……”
陸清夜沒接話,只是轉身走到銅盆旁,伸手輕輕扯了扯晾掛著的臨淵的外衣,無意見摸到好幾個破洞。
“對了,你怎麼找到我的?那紅衣女鬼呢?”
“女鬼已經被收服,暫置與法器之中。在那墓室裡還發現了一些東西,我已讓槐序回幽都查了。”陸清夜背對著他。
“花伶’飛來時嗡鳴急促,劍光黯淡,我便知你出事了。我帶它尋去秦府地牢找到你時,你已深陷夢魘,周身氣息紊亂。”
陸清夜頓了頓,轉過身來,低眼看著臨淵蒼白的臉,“真是好沒出息,才兩日,便把自己折騰得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嘿嘿,小事……小事……”臨淵乾笑兩聲,說著說著聲音漸小,或是確認了深處安全的環境,或是疲憊感重新襲來,終是又沈沈睡去。
(真相只待明日……)
陸清夜靜靜凝視著熟睡中眉頭微蹙的臨淵。
翌日,天光還未大亮,雞鳴聲次第響起。
臨淵是被一股誘人的香氣喚醒的。
他剛費力睜開眼就看到床榻邊的椅凳上,整整齊齊擺著美食,油紙包著一隻香氣四溢的烤肥雞,旁邊還有幾個大白饅頭和一碗清水。
他趕忙裹著被子坐穩,迫不及待地胡吃海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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