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效應》（姜文清視角）(1)

蝴蝶效應（姜文清視角）

壯壯視角

自從接到家裡電話開始，姜文清心中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名為“拯救”的情感。他無法具體描述這種奇妙的感覺，其一：因為身體畸形被家人趕出去，說不怨恨，太虛偽了；其二：哥哥的小孩，因為不知名的病要被沈塘這件事，和他以前的遭遇如出一轍。都是被家裡當成累贅扔出來的，一個因為身體，一個因為不說話。

連夜趕往湯口鎮，再坐拖拉機趕往村子，姜文清終於見到了即將被自己拯救的人。六歲的姜樂沉默著站在家徒四壁的屋子，身上穿著的還是他以前的破汗衫，渾身沾滿了黑灰，顯得那麼可憐、無措。

姜文清蹲下身，仔細瞅了眼他，伸手想幫他擦擦臉上的灰。指腹碰到對方臉上的那刻，他立馬收了回來，生怕老繭劃傷了小孩兒的臉蛋。他最後丟給家裡二十塊錢，便帶著蔫巴巴的姜樂坐上回程的拖拉機。

倆人回到城關村，姜文清不禁胡思亂想起來，他有些太倉促了，不光沒有照顧小孩兒的經驗，更不知道後面的日子在工地上早出晚歸，姜樂應該給誰照顧，總不能揹著孩子上工地吧？好在梅姐幫他解決了這個難題，只需要每天五塊錢，還包中、晚飯。

姜樂的確和別的孩子不一樣。他一天到晚沉默著，連一絲眼神都不給旁人，只有在姜文清身邊才會偶爾，只是偶爾，會扯扯嘴角，像是在笑。姜文清也漸漸熟悉他這副模樣，只當他是在家裡受了太多委屈，和自己以前一樣。

狹小的屋子裡，除了每日姜文清自言自語的聲音，就是樓裡薄如紙片的門板隔不住的鄰居的聊天、吵架聲，到了早上，便又出現工友催人一道上工的聲音。

直到姜樂第一次開口說那聲“操……”。姜文清手裡拎著熱水壺，往米糊裡倒著。聽到這聲音時，他險些把碗弄翻，強裝鎮定後，他放下水瓶，用勺子將糊糊攪好，又倒了些涼水，沾了點糊糊到手背上試溫後，翻了翻眼將淚忍下，才轉身蹲下。

姜樂還是那麼乖，一口一口地吃著糊糊，像個小貓崽似的。姜文清就這麼拿著勺子喂著，鼻腔的酸意片刻又蒸發得乾淨，剛才的那聲髒話怕不是聽岔了吧。

屋外工友準點催他上工。姜文清扭頭隔著門板應道。耳中傳來喑啞的、斷斷續續的氣音：“……姜……文……清。”

姜文清怔怔地蹲在原地，楞了半天，這回不光鼻頭是酸的，連眼睛都發脹。他聳起肩頭蹭了下眼皮，梗著嗓子哄道：“樂樂，吃完，吃完哥給你送到梅姨那，樂樂最喜歡梅姨了對不對？”

姜樂點了點頭，把碗底的米糊也喝了乾淨。姜文清抱著他送到梅姐那，臨走前回頭看向屋子裡的姜樂，白嫩嫩的小臉上，一雙水靈靈的眼睛還在往他這邊看。他趕忙回頭，幾乎是用逃的速度離開，他怕再看下去就捨不得走了，更怕今天賺不到錢。

工地上黃塵瀰漫，塔吊啟動時還發出令人渾身激靈的嗡響。今天的太陽毒辣得很，曬在身上都發疼。身旁工友扛著鋼筋一直吐槽起夏天干活的不適，姜文清的心情倒是好極了，他現在是更想賺多點錢，好讓樂樂以後能多說幾句話。

畢竟貓崽頭一回說出他名字的聲音，給姜文清無聊、沈悶、日覆一日的生活中，添上一些心靈慰藉，讓他即便盯著毒辣的日光扛著十幾根鋼筋，也絲毫不覺得累。

下工時太陽已經落下，天空成了灰濛濛的藍。他摘下勞保手套塞到口袋裡，去工頭那領了當日工資，便和工友一道回了地方。

路上工友扯著領口扇風，問：“你要是打算一直在這幹活，還不如月結呢。日結的按三十天算，比月結少了好幾百。”

姜文清撓了撓頭，憨笑道：“錢還是在自己兜裡踏實，你說是不是？”

“那倒也是。”

他們這群在工地上的人，大部分都是苦命人，對苦命人來說，皺巴巴的紙票落到手裡才最實在。錢落不到手裡，就會像那些月結的工友一樣，做工做久了，就沒了剛開始的耐心，甚至大部分時候偷摸耍滑，趁著工頭不看時，找個能遮光的地方一坐就是半天。當然，這只是一小部分。即便只有一小部分，姜文清也不願意自己有可能會變成那樣，他不願意當工地上的“囚犯”，對工作充滿敵意，把鋼筋水泥當成無形的鐵窗。

回了樓裡，姜文清從梅姐那把人接走，照舊先給姜樂洗澡，再自己隨便搓搓，然後哄人睡覺。

可惜第二天，姜樂沒再叫他名字，眼神也不像昨天那樣亮，只是盯著他看，像在想什麼。姜文清倒不意外——他和這孩子統共處了三個多月，昨天頭一回聽見他出聲，就當是老天賞的了。

真正讓日子有了盼頭的，是書。老劉說這樣的孩子說不定愛看繪本，姜文清將信將疑買了一本，姜樂卻看得入了神，看完抬眼望他，那眼神似乎在問：還有沒有？

“有！明天再給你買！”姜文清樂得直點頭。

打那以後，早上的米糊摻上了老劉推薦的補腦奶粉，每天的工錢裡也勻出一兩塊錢買書。姜文清認準了是那八個核桃的功勞，晚上臨睡也給孩子灌一杯，把姜樂養得越來越白、越來越高。

入了秋，工地上走了不少人，趕著回鄉過節。工頭貼十塊錢也留不住。姜文清倒樂得留下，別人有家要回，可他唯一的家人就是姜樂，姜樂在哪，哪就是他的家。

姜文清下了工，從梅姐那接回姜樂。到了屋子裡，他抱著姜樂親了口，喜氣洋洋地說起漲工資的事。

“樂樂不是最喜歡看書了嗎。”他從兜裡掏出皺巴巴的兩張紙票，一張五十，一張一塊，捏在手裡晃了晃，“走，哥帶你去買書。”

。聲一的悶悶來傳中耳，起樂姜著抱他

”……清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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